贺闻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。

推开门,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宴会的奢靡气息。

地上的那滩黑血,已经被管家擦干净了。

可贺闻璟却觉得,那股血腥味已经死死地焊在了他的鼻腔里。

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后院。

推开了那扇四面漏风的柴房门。

这是八年来,他第一次踏进我住的地方。

屋里很暗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
一张硬木板床,一个破旧的编织袋。

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。

贺闻璟走到床边,缓缓坐下。

木板床发出吱呀的惨叫。

他低头,看到了床铺底下露出的一个生锈的铁盒子。

那是以前装饼干的盒子,漆皮都掉光了。

他颤抖着手,把盒子抽了出来。

打开盖子。

里面没有钱。

最上面,是一张泛黄的证明信。

上面盖着村委会的红章:

【兹证明,叶雁秋同志自愿将唯一回城指标转让给贺闻璟同志。】

贺闻璟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
他手指发颤,拿开证明信。

下面是一沓厚厚的汇款单。

全是化工厂的汇款凭证。

收款人,全是他贺闻璟的名字。

每一张单子的背面,都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
“今天闻璟考试,这十块钱给他买肉补脑子。”

“今天咳血了,买药要两块钱,还是省下来给闻璟买复习资料吧。”

贺闻璟看着那些字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
盒子的最底下,压着一本带血的日记本。

他翻开第一页。

那是他当年在知青点写给我的结婚誓词。

字迹已经模糊了,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。

“只要我贺闻璟活着,雁秋就是我唯一的妻。”

日记的最后一页,字迹潦草凌乱。

“今天闻璟成了万元户,我真替他高兴。”

“可是他把我的救命钱给了林月。我的手也被他打断了。”

“我不怪他,是我自己命贱。”

“我好疼啊。我想回家。”

贺闻璟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
他打得极重,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。

“原来根本没有厂里的补贴,我不该听信林月一个人的话。”

“我是畜生!我是畜生啊!”

他抱着那个铁盒子,蜷缩在硬木板床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爸爸,你在干什么呀?”

柴房的门被推开。

子秋探进半个身子。

他看到贺闻璟在哭,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。

“爸爸,那个坏女人死了吗?”

“太好了!妈妈说,只要她死了,这个家就彻底清静了。”

“以后再也没人偷我们家的东西了!”

八岁的孩子,语气里满是天真和残忍。

贺闻璟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他缓缓抬起头,双眼猩红地盯着子秋。

“你叫她什么?”

子秋被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坏……坏女人啊。”

贺闻璟猛地站起来,大步冲过去。

扬起手。

一记重重的耳光,狠狠甩在子秋稚嫩的脸上。

子秋直接被扇飞出去,摔在门外的泥地上。

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,嘴角流出了血。

子秋吓懵了,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
“你打我!你为了那个小偷打我!”

贺闻璟指着他,手指止不住地颤抖。

“她不是小偷!她是你亲生母亲!”

“是你这个白眼狼,亲口逼死了生你养你的亲娘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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