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谢怀瑾终究没有来。
可我半点不意外。
他既说了沈明珠身子不好,自然会守在她身边。
翌日花朝节,我换上备好的嫁衣,正抱着绣球登上高阁。
便撞见谢怀瑾匆匆而来。
他眼下泛着青,衣裳也未换,显然守了一夜。
“阿蘅,你别怪我。”
“明珠昨夜浑身发抖,高热不退,我实在抽不开身。”
说完便拿出手帕,似在等我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睛责问。
等他来擦泪。
如今我只平静地点头。
“你身为丈夫,照顾未过门的妻子,本来就是应该的。”
“我有什么可怪的?”
他从前,在我发热时也是寸步不离陪在身边。
不过现在要娶的人变成姐姐,那他对姐姐好也是应该的。
我深知强扭的瓜不甜,甚至很苦。
若不是我信了谢怀瑾会娶我,保证他和姐姐没有任何儿女私情的话。
也不会至今未嫁,沦为边城嫁不出去的笑话。
谢怀瑾却不以为然,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阿蘅,别同我耍这些手段。”
“你从前见有女子靠近我半步,都要气上半日,还逼着我答应你,此生不能纳妾。”
“如今装出这副不在意的模样给谁看?”
他笃定嫁给他是我这十几年的期望。
也笃定我舍不得他。
我还未开口,沈明珠便由春桃搀着走来。
“怀瑾,你别怪阿蘅。”
转身又红着眼看向谢怀瑾。
“昨日是我不好,害你照顾我一夜,也害春桃姑娘跟着受累。”
我听着好笑。
春桃原是我赎回来的贴身丫鬟,如今倒成了她的忠仆。
“既然你伺候姐姐如此尽心,往后便留在她身边好了。”
春桃眼睛一亮,忙不迭跪下谢恩。
谢怀瑾却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“阿蘅,再闹下去就没意思了。”
我不愿和谢怀瑾争辩。
甩开他的手,带上绣球往楼台走去。
他却拦在我身前。
“怀年身体不好,怕是活不过今年。”
“我知你是与我置气,但我能够保证,待他死后我便娶……”
“他不会死。”我出声打断。
谢怀瑾愣了一瞬,随后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。
“不会死?大夫都说他命不久矣。”
“阿蘅,你对医术一无所知,别为了气我就满嘴胡话。”
恰在此时,门外有人高喊:
“阿蘅姑娘,该抛绣球了!”
我嘴边“他是在装病”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忽然什么都不想解释了。
越过谢怀瑾往前走。
楼台下人潮拥挤。
但全是些杂役等着攀上沈家当赘婿。
我这个年纪的老姑娘,家世相仿的人家早瞧不上了。
只剩下谢怀年一如既往站在最前方。
脸色苍白,眸子却亮得惊人。
正当我准备抛绣球时,身后传来母亲的惊呼:
“拿错绣球了!这只绣球没有引香怎么飞到那个病秧子手里。”
引香是西域商人的秘制香料。
只要把谢怀年的头发研磨进香中,再塞入绣球里。
无论多远,风都会将绣球吹入他怀中。
边城女子若有心仪之人,便会在花朝节这日往绣球里塞进引香,与心上人定下婚约。
我回头张望,只见父亲气得跺脚。
“这下又得等明年,明珠哪还等得起!”
不过他们白担心了。
有与没有,对今日的我来说都无碍。
下一瞬,我俯下身把绣球塞进谢怀年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