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几日,沈家来了人。
是母亲。
她站在谢府门外,鬓边竟添了许多白发。
见到我,她眼圈立刻红了。
“阿蘅,娘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走后,明珠的婚事黄了,春桃也偷了府中银钱逃走了。”
“你爹气病在床上,家里乱成一团。”
她伸手想拉我,却被我避开。
母亲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从前都是娘糊涂。”
“娘总觉得亏欠明珠,便想着让你多让一让。”
“可娘如今才明白,你也是娘的女儿。你受的那些委屈,根本不是一句让一让便能抹平的。”
她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阿蘅,你回家看看好不好?”
我沉默许久,才轻声问:
“娘,你想让我回去,是因为想我。”
“还是因为沈家如今没了我,没人替你们收拾残局?”
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脸上的愧疚,终于变成了难堪。
我便知道了答案。
沈家这些年铺子里的账目、人情往来,甚至父亲的药方,都是我在打理。
我离开后,他们才发现,原来那个被他们处处嫌弃、总说不如沈明珠贴心的女儿,早已替他们撑起了半个家。
“母亲。”
我望着她,语气很轻。
“我可以不恨你们。”
“但我不会再回去了。”
“从前沈家养我长大,我这些年替沈家操持家业,也算还清了。”
“往后,你们好自为之。”
母亲踉跄着后退一步,终于失声痛哭。
那天之后,父亲亲自登门求见。
我没有见。
沈明珠也来过一次。
她卸下了素日里病弱可怜的神情,站在我面前,沉默许久才说:
“阿蘅,对不起。”
“我一直知道怀瑾心里有你,也知道你们的婚约不能拖。”
“可我太害怕了。”
“我怕自己无父无母,怕嫁给旁人受欺负,所以便自私地默认了他们的安排。”
她眼泪落下来。
“我以为只要我哭一哭、病一病,所有人都会站在我这边。”
“可我忘了,你也是人,你也会疼。”
我没有为难她。
只是告诉她:
“姐姐,往后你的人生,你自己去选。”
“不要再踩着我的人生,替自己铺路。”
她红着眼点头。
临走时,她将春桃偷走后被追回的那只绣球还给了我。
我拆开针线,取出里面那团早已干枯的引香。
而后,当着她的面,将它扔进了火盆。
火焰腾起,烧尽了我困了七年的痴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