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拖着行李箱,绕过顾辞,径直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将他那张终于出现裂痕的脸隔绝在外。
回到县医院后,母亲依然处于昏迷状态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前。
顾辞开始频繁出现在医院。
他不再穿西装,换上了普通的休闲服。
他买来昂贵的护手霜,一箱一箱的送营养品,甚至还提着几个保温桶。
“知微,我学了煲汤。”
他站在病房门口,小心翼翼的将保温桶递过来。
他的手指上有几道新鲜的刀伤。
“我把公寓的厨房弄得一团糟,才知道你以前有多辛苦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祈求。
“以后我来做,你什么都不用碰。那些家务机器我也都退了。”
我看着他这副讨好的模样,只觉得悲哀。
他以为只要自己愿意低头做几天饭,就能抹平那三年的傲慢。
我没有接他的保温桶。
“顾辞,你还是没明白。”
我的语气十分平静。
“我不是因为做饭、洗碗才不嫁给你。”
顾辞愣住了,端着保温桶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是因为你看着我做了三年,还觉得那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撕开他的自欺欺人。
“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、需要被尊重的人。”
“你只是需要一个好用的零件,来维持你生活的体面。”
顾辞的脸色变的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终于明白,我不要的从来不只是那枚硬币。
我不要的,是他这个人。
病房门被推开。
父亲提着热水瓶走了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顾辞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桶。
父亲没有发火,也没有辱骂他,只是叹了口气,用那种苍老而疲惫的声音说道,
“小顾啊。”
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,拍了拍顾辞的肩膀。
“我们家微微不是没人疼,才让你这样用的。”
顾辞的眼眶红了。
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,张嘴想喊一声叔叔,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了回去。
父亲没有再理他,转身走回了病房。
顾辞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久到保温桶里的汤彻底凉透,他才慢慢蹲下身,将那枚两面都是花的硬币轻轻放在病房门外。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随后转身走进医院漫长的走廊。
背影显得格外萧瑟。
我没有去捡那枚硬币。
第二天清晨,医院保洁阿姨拖地时,扫帚轻轻一挥。
那枚硬币顺着走廊的坡度滚落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,最后掉进了下水道的铁栅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