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请她进门,她头发凌乱,眼睛通红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绝境。
我看她的时候,她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?”
我声音平淡。
“我没有赢。”
我失去家庭,失去妈妈,失去挚友,我没有赢。
“你当然赢了。”
她死死盯着我,笑得夸张,眼角却漫出眼泪。
“从小到大,你什么都有。”
“爸妈疼你,老师喜欢你,朋友也喜欢你。”
“就连傅明则最后都还是放不下你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呢?”
阮渔的眼神突然冷下来。
“所以我就是不甘心。”
她笑着哭。
“你知道吗?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,我特别羡慕你。”
“那时候我被人骂一身穷酸味,是你替我出头。”
“你把那些人赶走,还偷你妈妈的香水给我,自己差点被打哭,却跟我说,以后跟着你。”
“从那天开始,我就觉得你是我的光。”
我垂下眼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我当然记得。
那时候阮渔性格怯懦,总是一个人被欺负。
我就替她出头。
后来,我们一起吃饭,一起上课,一起回家。
慢慢地,就成了最好的朋友。
那时候的感情,是真的。
可阮渔却继续说道:
“可是后来我发现,只要我们一吵架,所有人都会站在你那边。”
“没有人问我是不是也委屈。”
“他们只会说我不识好歹,只有你跟我玩,我有什么资格跟你吵架。”
所有人都在告诉我,
“我没妈养,我没人疼,是你救了我,我就该把你视为天神一样供着,我就应该永远听你的。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桑枝,你知道这句话有多可怕吗?”
“我突然发现,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被你施舍着活着。好像没有你,我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从那一天开始……”
阮渔闭上眼。
“我就不想再当你的朋友了。”
“我想赢你一次,哪怕只有一次。”
我安静地听完,没有反驳。
“所以你选择了傅明则,故意接近他,让他背叛我?”
“……对。我想让你知道,不是什么东西你都能拥有!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累,也很可笑。
原来这么多年,我一直视为知己的挚友,无时无刻不再算计我。
我摇摇头,转身朝家里走去。
“如果非要争个输赢,是你输给了曾经美好的自己。”
阮渔一个人站在夜色里,泪流满面。
她其实知道,自己输了,她输掉的,是自己的一生。
后来,阮渔的母亲阮秋棠在狱中长期承受不了心理压力,最终选择服药自杀。
而爸爸当年为了所谓的真爱抛下妻女,
后来却发现自己找的女人卷走他所有积蓄,一气之下脑梗塞,患上老年痴呆,被送进疗养院时,身边已经没有一个真正愿意陪他的人。
而阮渔,从那天之后,她好像消失了。
直到后来接触一次案件,我偶然翻到新闻里一张旧照片。
溺水的人手里攥着一张照片,照片里的两个女孩笑得灿烂。
一个是阮渔。
一个是我。
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秘密,没有嫉妒,没有背叛。
也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。
而傅明则,医生说他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,
原先的道德洁癖加重,他总觉得自己越来越脏,偏执地清洁已经达到了自残的程度。
只能控制在精神病院中心强制治疗。
我在处理好国内的一切后,
主动接受公司调任去了国外做法律咨询。
世界那么大,站在全新的起点,
我才发现,我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