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找到海城时,已经是第二年春天。
那天我正在店门口给一盆绿萝浇水。
阳光很好,风也很轻。
他站在街对面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瘦得几乎脱了相。
我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可心里已经没有从前那样翻江倒海的疼。
只是平静。
像看到一个很久没见的旧同学。
林深不敢靠近。
他站了很久,才慢慢走过来。
“阿荫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林先生,有事吗?”
这一句“林先生”,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有很多话想说。
可最后只剩一句。
“你过得好吗?”
我看了看店里忙着整理货架的妈妈,又看了看窗边那束刚插好的向日葵。
“挺好的。”
林深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不好。”
“阿荫,我这两年每天都在后悔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想听,可我还是想告诉你。我以前以为,我是因为责任才留在你身边。后来你走了,我才发现不是。”
“我不是舍不得责任。”
“我是舍不得你。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发颤。
“我看见别人推着轮椅经过,会想起你。我看见路边卖石榴,会想起你。我晚上回到那个房子,发现里面没有你的药,没有你的画,没有你喊我阿深……”
“我才知道,我早就爱上你了。”
“只是我太懦弱,太自私。我不敢承认自己爱你,就把一切都怪在你身上。”
他蹲在我面前,像很多年前那样。
可这一次,他没有资格再握住我的手。
“阿荫,对不起。”
“你能不能,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我安静地看着他。
曾经我最想要的,就是他的一句爱。
为了等这句话,我等了八年。
等到满身伤痕,等到把自尊丢在地上,等到差一点连命都不要。
可如今,他终于说出口了。
我却不想要了。
我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林深。”
“你爱上的,不是现在的我。”
“你爱上的是那个永远等你回家、永远会原谅你、哪怕被你伤害也会说没关系的林荫。”
“可她已经死在那个医院走廊里了。”
林深的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“不是的……”
“是。”我平静地打断他,“以前的我太害怕失去你,所以才会一次次委屈自己。可现在我终于明白,真正爱我的人,不会让我靠伤害自己去证明爱。”
“也不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,选择相信别人。”
“更不会用我唯一有知觉的地方来报复我。”
林深彻底僵住。
他低下头,肩膀剧烈发抖。
我看着他,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。
只有一种漫长的释然。
“你不欠我了。”
“我也不欠你。”
“从今以后,我们两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