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外灯红酒绿,好不真实。
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声音。
翟远舟递过来一瓶矿泉水。
「喝点水,润润嗓子。」
我接过水,轻声的道了句谢。
我跟池见川,其实认识很久了。
我们来自同一个小县城,高中就在同一个班。
那时的池见川,总是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。
他父亲酗酒成性,债主隔三差五就堵在他家门口。
每次他带着伤痕来学校,别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只有我,会默默的把整理好的笔记放在他桌上。
他的书包拉链坏了,一直用一枚生锈的别针别着。
每次拿书,别针都会勾住校服袖口。
我用自己的零花钱,给他换过一个新书包,可他一直没背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怕书包背久了会磨损褪色。
就一直收在柜子底下,只是偶尔拿出来擦一擦。
大二那年,他父亲追到了北京。
在学校食堂门口,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,指着池见川的鼻子要钱。
骂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。
池见川低着头,死死的攥着拳头。
是我挤进人群,拉着他跑向了操场。
那天我们在操场看台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我没有问他一句家里的事,只是安静的陪着他。
后来,他红着眼眶对我说。
「锦书,等我出人头地了,我一定把最好的都给你。」
「这种穷日子,我过够了。」
那时的他,对我的好是真的。
大二下学期,我为了建筑调研课去校外采集居民口述资料,被几个地痞围堵。
设备摔坏了,我也受了惊吓。
池见川放弃了建筑竞赛的赛前培训,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赶来接我。
他熬了两个通宵,帮我找回了损坏的录音素材。
我以为,我们会一直这样相互扶持着走下去。
直到大三上学期,程岁禾出现了。
她是校长程启明的女儿,也是建筑竞赛的联络人。
她能轻易拿到业内顶尖设计师的讲座门票。
也能把池见川引荐进那些他原本接触不到的圈子。
一次行业晚宴前。
我用兼职攒下的钱,替池见川买了一件体面的衬衫。
我送他到酒店门口,仔细替他整理好领口。
程岁禾正好带着几位行业前辈走过来。
她笑着打量我,然后对前辈们说。
「这是见川的高中同学,他们从一个小县城考出来,挺不容易的。」
前辈们随口问起池见川的家庭背景。
池见川的脸色变了。
他怕那些人深究他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庭。
他转过头,用极度理智的语气跟我说。
「锦书,你先回学校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别人问他是不是女朋友。
他笑着摇头。
「只是普通同学。」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着末班公交车回了学校。
他在晚宴上表现出色,顺利的进入了竞赛核心组。
三天后,他拿着修好的录音设备来宿舍楼下找我。
他第一次向我坦白了他家里的情况。
他说他只是怕被上层圈子排斥,怕失去这次机会。
我心疼他的自卑,原谅了他。
复合后,我陪他熬夜整理资料。
为了他的旧城区改造方案,我顶着烈日跑了几十个胡同,做了上百份居民采访。
可项目名单公布时。
上面有池见川,有程岁禾,唯独没有我的名字。
池见川拉着我的手,语气温和。
我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做到面不红心不跳的。
「锦书,我已经补交了说明,但导师说现在公开会影响推荐资格。」
「等名额确定了,我一定会把你的名字加上去。」
「你最懂事了,再委屈一段时间好不好?」
他愿意私下补偿我。
却绝不肯让他的前途,承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