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手了林老师生前未完成的老城区口述史项目。

这个项目是她生前一直在推进的纪录片项目。

这需要采访当年参与改造的建筑设计师。

池见川作为那个项目的核心成员,再次出现在我的工作里。

采访定在他的工作室。

我带着翟远舟走进去时,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资料。

图纸,审批记录,居民安置方案,整理的整整齐齐。

我常坐的那个位置前,放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白开水。

这是我大学时熬夜做采访的习惯。

池见川站在桌边,目光有些局促的看着我。

翟远舟递给我一杯咖啡,展颜笑道。

「刚买的,喝点提提神。」

我插上吸管,喝了一大口。

池见川的眼神暗了下去,我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准备温水的女孩了。

采访进行的很顺利。

镜头前,池见川突然停顿了一下。

他看着镜头,语气很郑重。

「这份旧城区改造方案,最初的灵感跟基础数据,全部来自于容记者当年的居民调查。」

「没有她前期的付出,就不会有这个项目。」

这份迟到了六年的认可,被完整的录进了素材里。

可我的心里,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。

中场换电池时,他把一小碟薄荷糖推到我手边,特意的挑走了其中的柠檬味。

大学时我一吃柠檬糖就牙酸打颤,他还记得。

我看了一眼,苦笑着摇摇头。

不是故意冷落,只是六年前看心理医生那阵子,我早就戒掉了靠吃糖压紧张的毛病。

采访结束后,翟远舟收拾设备。

「走吧,下一个采访对象在西城区,有点堵车。」

我点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。

池见川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默契的背影,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落寞。

几天后,我接到了母校的电话。

池见川把当年的竞赛资料,采访记录跟邮件往来全部交给了学校。

他要求校方重新核实那段经历。

并且主动提出,在他的名人墙简介跟官网介绍中,补上我的名字。

校方打电话来征求我的意见。

「容记者,您看这样处理可以吗?」

我握着电话,语气淡淡。

「可以,请如实记录我的工作内容,不要提及任何私人关系。」

挂了电话,我继续整理下午要用的采访提纲。

林老师的女儿给我寄来了一个旧文件袋。

里面有我当年毕业证的快递存根,有林老师陪我复诊时的挂号单。

还有一封,林老师去世前写好的推荐信。

信的末尾,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笺。

「锦书,过去发生过什么都不是你的错,也不该成为束缚你的枷锁。」

「你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,只管往前走。」

我看着那熟悉的字迹,眼眶有些温热。

我把推荐信收好,重新打开了哥伦比亚大学申请材料的网页。

下班回家的路上,公交车经过了大学城的那一站。

那是池见川以前经常等我下课的地方。

我的视线在那个站牌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平静的移开。

旧情这玩意儿,真就像把钝刀子。

它不再让我流血,可每回想一次,依旧隐隐作痛。

晚上,律师给我打来电话。

「容小姐,查到了。」

「程岁禾在案发当晚,曾离开送行宴二十分钟。」

「期间,她用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号码,拨打过一通长达五分钟的电话。」

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罗永志的卷宗。

那个号码的归属地,正是望月湾附近的基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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