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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见川通过审核后，被派往战乱地区。

他每天穿梭在断壁残垣中，负责检查临时学校跟避难设施的安全。

他始终按照援助组织的安排工作，从未私下寻找过我。

直到那天，我所在的新闻团队前往一所临时学校，记录儿童撤离情况。

那所学校，正好位于池见川负责评估的区域。

在物资中转站，我隔着来往的人群看见了他。

他穿着灰色的工作服，脸上沾满尘土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结构图纸。

我听说他是主动申请来这里的。

但我没有过去打招呼，也没有追问原因，只在工作需要对接时，公事公办的跟他交谈。

撤离当天，原定路线突然遭到武装袭击。

学校里还有十几个孩子没来得及转移。

池见川迅速翻出旧桥的结构资料，重新规划了一条隐蔽的路线。

他带着司机跟救援人员，冒着炮火赶回了学校。

我留在校内，正焦急的登记最后几个孩子的信息，协助老师维持秩序。

最后一批孩子即将登上救援车时，附近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。

人群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。

一名年幼的女孩被推倒，落在了教室后方。

我没有犹豫，转身折返回去。

池见川看见了我的背影，想都没想的就跟着冲了进来。

我们在坍塌了一半的教室里找到了那个吓哭的孩子。

池见川一把抱起女孩，示意我先走。

他跟在后面殿后。

就在我们即将跑出校门的那一刻，子弹呼啸而来。

池见川猛地转身，将我跟孩子死死的护在身下。

子弹接连穿透了他的肩背跟腹部。

「池见川！」

我跪在地上接住他，双手死死的压住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。
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呼吸也弱的快要没了。

「孩子……先带孩子走……」

「别说话！救援队马上就到了，你会活下来的！一定会的。」

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滴在他的脸上。

他望着我，嘴角扯出一个很轻的笑容。

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重担。

「锦书，对不起。」

「都是我的错。」

他艰难的抬起手，想替我擦掉脸上的灰，却只抬到一半，便落了下去。

「我一直说，是因为穷怕了，怕回到那种一无所有的日子，才做错选择。」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混着喉咙里的血泡声。

「其实那不是真的理由。」

「我只是太贪心了。想要体面的人生，又想让你一直留在原地等我。」

「我把自私说成迫不得已……其实是我亲手弄丢了你。」

我咬着唇，拼命摇头。

「你别说了，池见川，我求你别说了……」

「我知道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」

他轻轻的喘息着，「我来这里，不是为了求你原谅……」

远处终于传来了救援车的警笛声。

池见川的眼皮越来越沉重，眼神渐渐的失去了焦距。

「锦书，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，不要只记得我伤害过你。」

他停顿了很久，继续说。

「我也……」

我握紧他冰凉的手，哭着喊道：「我要你活着给我道歉，给我活着听到没！」

他看着我，努力的想要再笑一下，却没能成功。

「下辈子……」

「下辈子，换我来爱你。」

救援人员赶到时，池见川已经停止了呼吸。

我抱着他，坐在满是尘土的废墟上。

直到孩子被带走，直到枪声停息，直到天色一点点的暗下来，我仍然没有松开他的手。

后来，我完成了那篇撤离报道。

再后来，我离开了那片土地。

继续辗转世界各地，报道战争，灾难跟那些被迫长大的孩子。

很多年后，我写了一本书，名叫《归还人海》。

扉页上，只有一句话。

「我们从人海相逢，互相照亮过一段路，最后也只能安安静静的，归还于人海。」

书出版那天，我回了一趟望月湾。

湖边的长椅已经换了新的款式。

周围早已高楼林立，车水马龙。

我坐了一会儿，随后起身，提着采访设备，走进了汹涌的人潮。

池见川留在了我生命里最远，也最痛的那段路上。

这一次，是真的再也不会重逢了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