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后,苏州。
言记茶肆又扩了两间铺子,卖茶也卖点心。
我雇了六个人,自己坐在柜台后面算账,偶尔出来招呼熟客。
还买了一辆小驴车,隔月去城里进货,回来时车斗里塞满茶叶罐子。
日子过得很是惬意,这是我两辈子都在追求的平淡生活。
“掌柜的,京城又来东西了。”
是母亲。
她每隔两个月就派人送东西来。
春天送新茶,秋天送布料,冬天送炭。
我从不回信,东西也不退,收进来放在库房,用得上就用,用不上就搁着。
她知道我在这儿,也没来打扰,大抵是不好意思。
后来每个月账上多出一笔匿名银子,不多不少,刚好够付铺租。
我知道是母亲。
既然她愧疚想补偿,那就补吧。
毕竟是她欠我的。
只要不强行抓住我回京城,干什么都好。
至于,陆元青那边,听说他升了一级,从侍郎做到尚书。
他依旧没和沈妙分开,沈妙这一世拼了命缠着他。
又是撒泼打滚又是闹,闹得满城皆知。
媒人替他相看新妇,沈妙就把人姑娘又打又骂。
导致陆沈两家颜面扫地,没办法陆元青只得把沈妙留在家里。
可从不碰她,也不理她,下了朝就回府,书房灯常亮到半夜。
去年冬天她生了个男孩儿,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林安的。
状元郎喜当爹,还要替别的男人养孩子。
在沈府没人把她当夫人看,过得和下人一样。
她偷偷托人给沈府送过两回信,头一回沈母退了,第二回连信都没递进去。
这些人和事如过往云烟,都和我没关系了。
杏花镇这年秋天桂花开得特别好。
我关店算账,蜡烛烧了小半根。
便站起来推开窗透气,桂花香涌进来灌了满屋。
很香。
我看了看账本上的盈余明年能再扩一间铺子,把后院也租下来,还能做个茶室待客。
我把账本合上,弯腰吹了灯。
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。
桂花树在月色里安安静静。
我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前世那个破庙的雪夜,冻死也没人收尸。
和沈妙这一世一样,沈家避我如蛇蝎,放话和我断绝关系。
现在都没有了。
我再也不会重蹈覆辙。
合上窗,我脱了外衣躺下,被子厚实暖和。
远处传来家家户户关门的声音,还有做饭的饭香。
我翻了个身闭上眼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,钱一点一点赚,路一步一步走。
不欠谁的了,也不用谁还我什么。
这辈子的日子是我自己的,往后也是。
来年春天不迟,敬久违的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