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头,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视线,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。
他撑着伞蹲在我面前,西装裤跪在水里,毫不在意。
“顾临……”
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,我浑身湿透,冰凉的身体贴着他温热的胸膛。
“别怕,我带你走。”
我靠在他肩上,意识模糊间听见他吩咐助理开车,声音压着怒气。
“调头,直接去机场,不走原先的路线。”
车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,他用毯子把我裹紧,我的牙关还在打颤。
他握着我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我手腕上被陈旭攥出来的淤青。
我偏过头,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医院大楼,雨幕里那栋灰色的建筑一点点变小,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。
我闭上眼睛。
三年了,我终于离开了那个牢笼。
我在飞机上发了高烧。
顾临的私人医生给我打了退烧针,我昏昏沉沉睡了一路,梦里全是破碎的画面。
奶奶站在老房子的门口冲我招手,转身走进一片白光里,我怎么追都追不上。
我跪在地上喊她,喊得嗓子都哑了,她回过头,对我笑了笑,嘴唇翕动。
我看到了,她说的是:“蔓蔓,好好活着”。
我从梦里惊醒,飞机正在降落。
顾临握着我的手,一整夜没松开。
“做噩梦了?”
他递过来一杯温水,声音很轻。
我点点头,把水喝完,嗓子还是疼得厉害,但脑子已经清醒多了。
顾临没有问我任何问题,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,等我缓过来。
他总是这样,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。
我和顾临是大学同学,他高我两届,毕业那年跟我表白,我没答应。
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陈旭,觉得顾临太沉闷太无趣,不像陈旭那样会哄人开心,会制造惊喜。
可后来我才明白,那些轰轰烈烈的浪漫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,而真正在乎你的人,从来不会让你哭。
顾临出国后我们再没联系过,直到六天前,我的大脑彻底清醒,辗转联系上他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蔓蔓,需要我做什么?”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也没有阴阳怪气。
我攥着手机,在陈旭和林晚的调笑声里,压着嗓子说:“帮我离开这里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从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这辈子欠他的,我还不清了。
飞机降落在一个南方小城。
顾临在这里有套海边的房子,推开窗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沙滩和远处的浪花。
他说:“你先住这里,安心养着,其他的事情交给我。”
我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陌生又温暖的一切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“顾临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走过来站在我身边,和我一起看着窗外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蔓蔓,你不用谢我,你只需要好好的。”
我低下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而此时,在千里之外的那座城市里,陈旭正站在医院走廊里,对着空荡荡的处置室发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