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门口挂着红灯。
我被推进去前,听见林娇在外面哭。
她说自己头晕,指尖麻,而且呼吸不顺。
贺延抱着她往检查室跑。
继父跟在后面,连叫了三遍她的小名。
妈妈留在手术室外。
护士拿着签字单出来。
“病人双腿伤势很重,需要紧急减压清创,存在截肢风险,家属签字。”
妈妈接过单子,没有落笔。
“医生,她真的需要这么严重的手术?”
“她被断墙砸中,肌肉坏死速度很快。表面没出血,不代表里面没事。”
她攥着签字单,声音依旧温和。
“可她以前就怕疼。她会不会为了得到关注,故意把伤说得严重?”
护士看着她。
“您是病人母亲?”
“我是。”
那一瞬,妈妈的脸上闪过几分犹豫。
可她很快又攥紧了签字单。
“那您进去看一眼。”
妈妈走进抢救室。
我躺在灯下,裤腿被剪开。
医生正用生理盐水冲洗我腿上的黑泥和海藻。
污水一点点流下去。
露出的皮肤已经肿得发亮,黑紫色的瘀斑从膝盖蔓到脚踝。
“妈,救我。”
她垂下手。
“林微,别把话说得这么吓人。”
“你小时候摔破膝盖,也哭着说要死了。你林叔叔那时急得一夜没睡。”
她把签字单放到床头。
“你总是知道怎么让别人心软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没有让你心软。”
她终于低头看我。
“那你为什么总和娇娇争?”
我没再说话。
护士把妈妈拉到门外。
没多久,继父冲回来,脸上全是汗。
“微微检查结果出来了吗?”
“没有大碍。”
继父松了口气,又皱起眉。
“那她怎么一直喊疼?”
贺延扶着林娇跟在后面。
林娇脚步发虚,额头贴着湿发。
她走到我床边,伸手想碰我的脸。
“姐姐,对不起。要不是我,你不会被墙砸到。”
我偏过头。
她的手落空。
贺延立刻沉下脸。
“林微,娇娇在跟你道歉。”
“她该道什么歉?”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我闭上眼。
护士正给我扎针,针头刺进手背。
贺延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远。
“那面墙倒下来时,她连站都站不稳。是你自己没抓住地方。”
我睁开眼。
“是你推的我。”
贺延血色尽褪,林娇猛地一颤,妈妈也错愕地望了过来。
“贺延推你做什么?”
“浪过来的时候,他抱着林娇,把我推到了墙边。”
贺延的脸白了白。
“我当时只想护住娇娇。”
“你明明站得离墙更近。”
“我慌了。”
他说完,急忙看向妈妈。
“阿姨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妈妈捏紧签字单。
“海啸来了,谁顾得上那么多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不能因为贺延救了娇娇,就把责任都压在他身上。”
医生忽然掀开我腿上的无菌布。
小腿肿得比原来粗了一倍。
他拿起手术刀,在我右腿外侧划开一道口子。
黑紫色的液体立刻涌出来。
他脸色骤变。
“肌肉已经坏死,马上开台!”
负责配血的护士急匆匆跑出来,手里拿着单子,脸色惨白。
“医生,血库告急!林微是Rh阴性血,现在的库存只够她第一轮抢救,后续还需要紧急从市里调血!”
继父一听,立刻上前抓住护士:
“娇娇也是这个血型!那娇娇呢?娇娇要不要用?”
护士愣住,皱眉看向他:
“林娇只是表皮擦伤,根本不需要输血!”
继父没理她,转头抓住贺延:
“你去问问,娇娇是不是也要做全身检查?血型特殊,可千万别漏了!”
我被推进手术室。
门关上前,林娇靠在贺延怀里,低低说了一句。
“姐姐的血型,和我的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