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延被医院停职调查。

调查结果出来那天,他的医生执照被吊销。

他违规调配灾区备用血,隐瞒重伤患者风险,造成抢救延误。

新闻报道里,他的照片被打了码。

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是谁。

他原本准备好的婚房卖不出去。

门上被人泼了红漆。

有人在门口贴了一张纸。

“踩着未婚妻尸体活下来的人,也配当医生?”

贺延没撕。

他抱着我留在医院的那件外套,去了海边。

每天涨潮时,他就站在礁石上,对着空荡荡的海面伸手。

“林微,抓住我。”

“这次我带你上飞机。”

没人回应。

他就一直捞。

那天,潮水突然上涨。

他被海浪卷下礁石,手里的破损手表脱落,整个人沉进水里。

救援队找到他时,他已经没了意识。

被捞上岸后,他对着给他做人工呼吸的人反复喊我的名字。

醒来以后,他彻底疯了。

逢人就拿着那块裂开的手表说:“微微在等我,她还没上飞机,我得去接她。”

继父被公司辞退。

他参加救援表彰大会的画面传遍了网络。

同事避开他,邻居看见他就关门。

他开始整夜做梦。

梦里我浑身湿透,站在他床边。

我问他。

“林叔叔,直升机坐不下了吗?”

他每次都会从梦里惊醒。

然后坐到天亮。

妈妈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。

她把失去双腿的林娇接回家。

林娇被锁进我曾经住过的书房。

窗户钉死,门外上了锁。

每天替她拆开残肢上的纱布。

林娇的伤口仍在流脓。

妈妈用镊子一点点清理坏死组织,手抖得厉害,却不肯让护士代劳。

林娇若是挣扎,妈妈就死死按住她的肩膀,掰开她溃烂的伤口。

“微微当时也是这样疼。”

“她是不是求过你们?”

“你们为什么不回头?”

林娇从最初的尖叫,到后来只剩下喘息。

妈妈却越来越执着。

“你多疼一点,微微就能原谅我。”

“你再疼一点,她就能回来了。”

继父有一次冲进来,抓住妈妈的手。

“够了!”

她转身扇了他一巴掌。

“你现在知道够了?”

“当初微微求救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够了?”

继父站在门口,眼泪不停往下掉。

“我错了。”

“你去跟微微说。”

妈妈指着墙上的遗照。

“她就在这里,你去跟她说。”

继父跪在遗照前,一遍遍磕头。

“微微,叔叔错了。”

“叔叔不该让你让,不该拿走你的血。”

房间里没有人回答。

贺延还在海边。

有人说他疯了。

有人看见他抱着一件发黑的外套,对着潮水说话。

“林微,这里水冷不冷?”
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我站在海边,看着潮水涨了又退。

远处救援站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有人把我的名字刻在纪念墙上。

林微。

平民英雄。

我走到纪念墙前,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名字。

石面很凉。

我想起海啸那天,我伸出去的手。

想起我一遍遍叫他们。

想起他们越过我,带着林娇离开。

那些声音渐渐远了。

继父的哭喊,妈妈的道歉,贺延对着海水的呢喃,都再也传不到我这里。

我不想做英雄,也不想等谁回头。

纪念墙上,阳光落在“林微”两个字上。

我看了很久。

然后转过身,再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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