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病房进来一名陌生医生。
他翻完我的检查单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谁同意把你的备用血调走的?”
我没听明白。
护士快步过来。
“林小姐的家属说,另一位病人突发内出血,血型匹配,先借用两袋,市里的血很快送到。”
医生把单子拍在床边。
“你是海啸重伤患者,腿部挤压伤严重,血库给你留的血不能动。”
我问:“另一位病人是谁?”
护士没有看我。
“林娇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她不是手指受伤吗?”
“她刚才吐血了。”
护士声音很低。
“医生怀疑她被海浪拍伤腹部。她本来就有凝血功能障碍的病史,家属坚持说她在内出血。”
医生冷声开口。
“她吐的是海水混着牙床出的血,影像检查没有腹腔出血。”
“没有出血,不等于没有风险。”
护士说。
“谁签的字?”
护士拿出一张单子。
继父的名字写在家属栏。
贺延的名字写在担保栏。
妈妈的手印压在最下面。
我把脸转向窗外。
外面停着救援车,红灯一圈圈扫过墙壁。
医生拿起电话,要调血。
电话接通后,他的脸沉得更厉害。
“道路塌方,送不过来?”
护士站在旁边,手指发抖。
“最多还要八个小时。”
医生冲到门口。
“马上联系市里,派直升机回来。”
护士说:“最后一架已经送林娇走了。”
我闭上眼。
腿上的疼痛慢慢往上爬,腹部也开始发硬。
医生转身看我。
“你得撑住。”
我问:“能撑多久?”
他没回答。
门外传来妈妈的脚步声。
她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碗粥。
“微微。”
我没看她。
她把粥放下。
“血是娇娇急用的。她吐了那么多血,医生说她凝血不好,你林叔叔怕她在飞机上出事。”
我说:“那是给我的血。”
“市里很快会送新的。”
“路断了。”
妈妈的手收紧。
“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。”
“我的腿麻了,肚子里也疼。你们拿走我的血,送她去市里。”
“你总能撑过去。”
她说完,顿了一下。
“小时候你高烧四十度,烧了一夜,第二天照样去考试。你比娇娇坚强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所以我活该被放到最后?”
妈妈的脸白了。
她拿起粥,勺子碰到碗边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你每次都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她站了很久。
最后,只低声说:“我会让你林叔叔想办法。”
她走到门口,我叫住了她。
“妈,我冷。”
妈妈解下外套,盖在我身上。
外套上沾着林娇常用的香水味。
她替我掖好衣角。
“睡一会,醒来就好了。”
下半夜,腹部的绞痛连止痛针都压不住了。
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急,护士按着我的伤口,掌心全是血。
护士扑到床边。
“林微,别睡。”
视线彻底陷入昏黑前,窗外隐隐响起了直升机的轰鸣。
伴随着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,我听见贺延边跑边喊。
“微微!市里的血送过来了!”
可监护仪在这一刻拉出了刺耳的长音。
我的手垂下去,再也抬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