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眼时,我站在自己的尸体旁。

贺延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我的手。

他的额头抵着我的指节。

“林微,别睡。”

医生将他拉开。

“人已经没了。”

贺延抬起头,嘴唇发白。

“你胡说。”

“让开。”

“我是医生,我来救她。”

他猛地扑到床边,掀开我胸口的被单,双手交叠在我胸骨上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他的手掌用力按下去,冰冷的胸腔却再没有任何回应。

“准备肾上腺素!”

“除颤仪!”

医生按住他的肩膀。

“贺延,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。”

“闭嘴!”

他继续按压。

我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弹起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。

贺延低头时,终于看见了被白布盖住的双腿。

护士掀开那层布,想确认伤口情况。

我的双腿比送来时肿胀了一倍。

皮肤黑紫发亮,切开的减压口边缘发黑,溃烂的组织混着脓血往下淌。

贺延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怎么会这样?”

护士红着眼睛。

“她送来时就快撑不住了。”

医生冷冷看着他。

“你是医生,居然连筋膜腔综合征都没看出来?”

“你光顾着给那点破擦伤消毒,硬生生错过了她唯一的截肢保命时间!”

贺延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。

“我以为她只是装的……”

“她求救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仔细看一眼?”

继父和妈妈冲进来。

他看了眼床上的我,皱起眉。

“林微,你又装死吓唬娇娇是不是?”

妈妈甚至没有走近。

“微微,别闹了。娇娇刚下飞机,你这样会吓到她。”

贺延缓缓抬头。

“她不是装的。”

继父不耐烦地看向他。

“你是医生,你先把她弄醒。”

“我正在抢救。”

“那你就继续啊!”

妈妈走到病床旁,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。

“微微,别睡了。娇娇已经够害怕了,你还要让她担心多久?”

我的身体被她推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
却再没有呼吸。

贺延忽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
“别碰她!”

妈妈愣住。

贺延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。

“尸体已经僵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她死了。”

继父脸上的不屑凝住。

“刚才不是还在抢救吗?”

“抢救窗口早就过了。”

贺延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她的瞳孔已经固定,胸腔没有回弹,尸僵也出现了。”

“你们拿走她的血时,她就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
继父后退了一步。

“不会。”

他扑到床边,抓住我的手。

我的手指冰冷僵硬,怎么也握不住他。

“微微,你听见叔叔说话了吗?”

妈妈盯着我腿上的伤口,脸色一点点褪尽。

“她的腿……”

护士替我盖好白布。

她猛地掀开。

“为什么会烂成这样?”

医生冷冷开口。

“因为她没有及时清创,也没有足够的血维持循环。”

继父看向贺延。

“你不是说她没伤到哪里吗?”

贺延死死盯着那双溃烂发黑的腿,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
林娇扶着墙走进来,捂住嘴。

“姐姐怎么会死?”

她哭得很伤心。

贺延猛地站起来。

“闭嘴。”

林娇愣住。

“阿延……你不是说她是在装吗?”

贺延盯着她。

“医生说你没事,她却死了。”

林娇往后退。

“我只是害怕。”

“她也害怕。”

贺延的眼睛红得吓人。

“她求过我们救她。”

护士替我盖上白布,只露出一只手。

手背上有两个针孔。

那是我自己拔掉又重新扎上的地方。

妈妈突然冲过去,扯开白布。

“微微。”

她摸到我的脸,手停在半空。

“她怎么这么凉?”

林娇小声说:“姐姐一直都不喜欢我,她这次是不是故意吓我们?”

贺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。

林娇跌坐在地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她死了。”

“她死了,你还说这种话。”

林娇捂着脸,眼泪滚下来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她的话刚落下,脸色却突然惨白,浑身剧烈抽搐。

接着身体一软,直接倒在了我的遗体旁。

护士和医生急忙冲进来。

“林娇突发感染性休克!”

“快送抢救室!”

他们抬起林娇,迅速冲出病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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