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做了六个小时。
我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
麻药退下去,腿上裹着厚重的纱布。
每一次呼吸,腹部都在抽痛。
护士站在床边调机器。
“医生做了双侧筋膜切开减压,清掉了一部分坏死组织。左腿暂时保住了,右腿要观察。你肾功能指标不好,坏死肌肉里的毒素进了血,今晚不能离开监护。”
我问:“我的家人呢?”
护士停了停。
“都在隔壁。”
隔壁病房传来继父的说话声。
“医院条件太差,娇娇不能住这里。”
妈妈说:“直升机送她去市里吧。”
贺延说:“我陪她去。”
我撑着手臂,想坐起来。
护士按住我。
“别动。”
“我需要转院。”
“医生会安排。”
我拔掉手背上的针。
血珠从针孔冒出来。
护士急了。
“林小姐,你的血压还不稳。”
“我自己找车。”
“外面路断了,所有救援通道都优先伤员。”
我看向门口。
“我也是伤员。”
护士没回答。
她替我重新扎针时,门被推开。
林娇穿着宽大的病号服,脸上干干净净。
她手指上的纱布换成了新的。
贺延跟在她身后,手里提着热水。
“姐姐醒了。”
林娇走到床边,拿出一张转院单。
“爸爸给我安排了直升机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。
她把单子折好,放回口袋。
“我本来不想走,可妈妈说,这里条件不好,我身体受不住。”
贺延把热水放到柜子上。
“娇娇还在发烧。”
我问:“她的检查结果呢?”
林娇低下头。
“医生说没有大问题,可我胸口一直闷。”
“她从小就有惊恐症。”
贺延接话。
“你别逼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什么时候逼过她?”
贺延避开我的目光。
“你刚醒就盯着她的转院名额。”
“那个名额,是我该用的。”
“谁规定的?”
“我的腿需要二次手术。”
“医生会救你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在他心里,我一直都是能忍的人。
我会自己处理伤口,会一个人熬过发烧,会在所有人都需要我退让时点头。
而林娇不一样。
她只要掉一滴眼泪,贺延就觉得她脆弱得需要被所有人托住。
我抬起手,掀开被子。
纱布下渗出的血,把床单染成深色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
贺延的嘴唇动了动。
林娇突然捂住胸口,蹲了下去。
热水壶被她碰倒,开水泼在地上。
贺延立刻冲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
“娇娇。”
林娇抓着他的衣襟,脸埋在他肩上。
“我不走了,我把名额给姐姐。姐姐伤得这么重,我不能抢。”
妈妈和继父同时进来,立刻扶住她。
“谁说你抢了?”
继父看向我,脸色铁青。
“林微,你非要逼她到这个地步?”
妈妈也说:“你别总把自己放在受害人的位置。”
林娇哭着摇头。
“阿姨,别说姐姐。”
妈妈回抱住她。
“你就是太懂事,才总被人误会。”
我的监护仪忽然响起来。
护士冲进来,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都出去。”
人群被赶出病房。
门合上前,贺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,他还是抱着林娇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