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安四岁那年,幼儿园办中秋灯会。
她非要做兔子灯。
周妍问我:“你还介意这个?”
我看着予安抱着画纸,趴在地毯上认真涂耳朵。
摇了摇头。
“不介意。”
兔子灯从来没有错,错的是借它搞事的人。
灯会那天,予安穿着小裙子,举着兔子灯,在人群里跑得满脸通红。
“妈妈,你看我。”
我笑着朝她挥手。
她的灯不算最好看,耳朵还有点歪。
可她高兴得像拿了第一名。
活动结束,老师给每个家庭拍照。
“妈妈靠近一点。”
我蹲在予安身边。
她搂住我的脖子,笑得很开心。
照片定格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江沉舟也说过:“等以后有孩子,我什么都给她最好的。”
后来,他确实想给,可惜太晚了。
灯会结束后,律师给我发来消息。
【江先生今天来过。】
我看着屏幕。
【去哪?】
【幼儿园门口。】
律师很快又发:
【他没有进去。】
【也没有靠近孩子。】
【只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。】
【看到你们拍照,就走了。】
我没有回复。
晚上,予安洗完澡,趴在床上看绘本。
忽然问我:“妈妈,我有爸爸吗?”
我平静的回复她:“有。”
“他在哪里?”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来看我?”
我合上绘本,看着女儿干净的眼睛。
“因为妈妈觉得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予安似懂非懂。
“那他坏吗?”
我沉默了下说:“不用你现在判断。”
“等你长大,如果你想知道,妈妈会告诉你。”
她点点头,很快又被绘本上的小兔子吸引。
孩子的世界很小,小到一盏灯,一本书,一个睡前故事,就足够装满一整晚。
可成年人的世界太大,大到一次错误选择,可以毁掉一切。
那年中秋后,江沉舟给律师寄来旧盒子。
律师问我要不要收,我让她打开看。
里面是一枚已经发黑的易拉环。
还有江沉舟写的便签。
【当年我什么都没有,你还是答应了。】
【现在我还有钱,有股份,有房子。】
【可我知道,你什么都不会再要。】
我看完,把纸放回盒子。
“退回去吧。”
几天后,律师说江沉舟收到盒子后,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。
最后把那枚易拉环握在掌心,握到掌心出了血。
我没有问真假,也没有再追问。
那已经和我没关系了。
后来很多年,江沉舟都没有再见过予安。
他按时给抚养费,按时递交探视申请,也按时被我拒绝。
有人说我狠,也有人劝我:“毕竟是孩子亲爸。”
我只问了一句:
“我出血那晚,他也是孩子亲爸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予安五岁生日那天,我带她去海边。
她踩着浪花跑过来,扑进我怀里。
“妈妈,我今天超级开心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开心就好。”
远处夕阳落进海面,风吹得她头发乱糟糟。
她抬头问我:“妈妈,我们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吗?”
我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会。”
“那拉钩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江沉舟曾经说过很多次以后。
他说以后补我戒指,以后不会让我委屈,以后不会让我一个人。
可我的以后,早就不需要他了。
海风吹过来,我抱紧女儿。
离开北城那天,我不是失去了一个家。
我是带着我的孩子,重新活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