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落,宋祁上前一步,险些失了仪态。
薄唇轻启,冷嗤一声。
【你可知她是什么样的人?】
陆淮点头,声音坚定道:
【我知道,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,我都愿意娶她。】
宋祁不再说话,陆淮走到我面前。
轻声问我。
【你可愿嫁我?】
我呼吸一滞,还未来得及回答。
阿娘起身将我拉到一边。
她语重心长,说陆淮只是个穷书生,家里只有几亩地,恐是连聘礼都凑不出来。
【咱们女子也要为自己打算,嫁个有钱有势的大官难道不比嫁个穷书生好?】
【你能嫁到京中,那也是你姐夫求来的福气。】
阿娘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些什么。
我开口打断,冷冷道:
【可我不愿做妾。】
阿娘仿若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她眉头紧锁。
【嫁到那种人家,就算做妾又有什么不好?】
【若是那人求娶,让阿姐做妾呢!】
阿娘喉间一哽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良久,她叹口气,看向立在一旁的陆淮。
【可那人,值得你托付终生吗?】
我抬眼望去,陆淮立在人群里。
一身衣衫洗到发白,不卑不亢。
值得的。
我与陆淮曾经见过三次面。
第一次是在茶楼里,说书先生将“唯有小人与女子难养也”解释为这世间唯有小人和女子难以接近,没有教养。
茶楼里宾客们哄堂大笑,唯有陆淮起身,他淡定自若。
解释这句话正确的意思,娓娓道来。
我忍不住探头去看,不经意间视线交汇。
他快速垂眸,对着众人认真道:
【女子在这世间本就有诸多不易,名声,贞洁……样样所困,还请先生不要再诋毁为好。】
我点头,只觉这世间能体谅到女子不易的男子,当真少见。
第二次是在寺庙,临近宋祁抛绣球的日子,我特意赶去,只为求一桩好姻缘。
却没想雨越下越大,人群渐渐散去。
我躲在檐下,一时竟慌了神。
忽见雨中有一身影向我靠近。
雨太大,一时脱不开身。
我便同他闲聊起来。
【公子今日来此,是为求取功名?】
他没有说话,脸色却泛起了一抹红。
【那日在茶楼里见公子谈吐不凡,将来你一定能高中。】
他笑着致谢,雨停后。
我起身离开,却无意间瞥见了他身后藏着的油纸伞。
第三次见面是在婚后,那时他高中状元,打马游街,意气风发。
我混迹在人群中凑热闹,紧紧跟随着游行队伍,只要一抬头,都能对上他笑意盈盈的双眼。
直到长街尽头,人群三三两两散开。
他翻身下马,来到我面前。
【朝朝姑娘,那日真是借你吉言。】
我摇头,轻笑道:
【公子若没这个能力,我再怎么说,也是没用的。】
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,抬头看见宋祁向我走来。
眸色一暗,同我匆匆道了别。
不过三次见面,我便认定他是个极好的人。
不顾阿娘劝阻,我拂开她的手。
跨步向陆淮走去,我轻声唤他。
他垂眸,如同初见时视线交汇。
【我愿意的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