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离婚协议后,江屿川终于意识到,我没有在闹脾气。
他把协议压在茶几下面,拒绝签字。
我没有催促,只申请诉讼离婚,然后在他出差的那几天搬走了。
其实需要搬的东西并不多。
我曾经以为这个家处处都有我的痕迹,真正收拾起来才发现,大部分东西都属于“我们”。
属于我一个人的,不过两个行李箱。
房子是婚后共同购买,我没有擅自处理。
钥匙放在玄关,桌上留着律师的联系方式。
江屿川提前结束出差赶回来时,面对的是一间过分整洁的房子。
餐桌上没有凉掉的饭。
浴室里没有替他挤好的牙膏。
衣柜空了一半,连枕头也少了一只。
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,我没接。
第二次、第三次、第二十次,我都没有接。
后来,他在储物柜最下层找到一个纸箱。
里面装着七年来他送给我的所有迟到礼物。
生日迟到两个小时后买来的玫瑰干花。
错过纪念日晚餐后补送的项链。
胃镜检查那天,他在医院楼下买来的保温杯。
还有电梯事故当晚,乔心妍买多的那盒蛋糕上,被我拆下来的一条缎带。
每一件东西下面,都压着一张小纸条。
【2019年5月12日,迟到四十分钟。】
【2020年9月7日,迟到一小时十五分。】
【2022年11月3日,没有来。】
【2025年12月16日,迟到四十七分钟。】
最后一张纸条上没有写事件,只写了一句话。
【妈妈没有等到我。】
江屿川坐在客厅地板上,反反复复看那些纸条。
他终于明白,我并不是在母亲去世后突然不爱他了。
我的爱早就在每一次等待里,一点点耗尽。
他给我发来很长的信息。
【棠棠,我以前一直以为,只要最后赶到就不算失约。】
【我知道你会处理,知道你不会哭闹,所以我总把你留到最后。我把你的懂事当成了不会疼,把你的等待当成了理所当然。】
【你告诉我该怎么做。只要你肯回来,我什么都愿意改。】
我没有回复。
许多伤害发生时,受伤的人曾经清清楚楚告诉过他该怎么做。
是他没有听。
现在再来询问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