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式开庭前,江屿川回了一趟老家。

他没有告诉我。

是邻居王姨打电话说,有个男人每天来院子里收拾,问是不是我找的园丁。

视频里,江屿川穿着母亲给他织的那件灰色毛衣,正踩着梯子修剪樱桃树的枯枝。

毛衣袖子果然长了一截,盖住了半只手。

从前母亲让我替他改短,我总说等有空。

现在不用改了。

他在那栋房子里住了半个月。

帮母亲修好漏水的屋檐,换掉厨房的旧灯,又把院墙重新刷了一遍。

这些事他做得再好,也没有人会从屋里走出来夸他。

离开那天,他去母亲墓前待到天黑。

后来王姨告诉我,她远远看见一个大男人跪在那里,肩膀抖得很厉害。

我听完,只说了一声知道了。

江屿川以为悔恨是一条可以折返的路。

可母亲不会回来,我也不会。

开庭那天,他终于不再抗拒,在离婚调解书上签了字。

房子出售后平分,存款按照法律分割。他主动放弃了大部分婚内财产,我没有拒绝,也没有感动。

那不是补偿,只是一个成年人迟来的代价。

从法院出来,他问能不能再陪我吃一顿饭。

我们去了恋爱时常去的那家面馆。

老板已经换了人,菜单也改了,只有门口那棵香樟树还在。

江屿川替我挑掉碗里的葱花,低声说:

“我第一次约你来这里,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。”

“我那时坐在门口,一遍遍想见到你该说什么,怕你不来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后来你为什么不怕了?”

他手里的筷子停住。

很久以后,他哑声回答:

“因为我知道,无论我多晚,你都会等。”

终于,他亲口说出了答案。

眼泪落进他的面碗里,他狼狈地偏过脸。

“沈棠,人为什么总要在失去以后,才知道自己做错了?”

“因为得到原谅太容易了。”

我放下筷子。

“你第一次失约时,我告诉你没关系。第二次,你买一束花,我就原谅了。后来你连花都不用买,只要回来抱抱我,我便觉得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我。”

“是我一次次让你相信,我永远不会离开。”

“所以这一次,我也该为自己做个正确的选择。”

他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。

离开面馆前,江屿川把属于我的那份离婚调解书递过来,手指迟迟没有松开。

“棠棠,如果我以后一直等你呢?”

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。

“那是你的事,我不会回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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