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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风吹过刚刚抽芽的树梢。
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也是这样风尘仆仆地赶来，站在父亲的灵堂外面。

那时我以为，只要一个人曾经拼命奔向我，他就会永远如此。

可爱不是某一次及时赶到。

爱是在无数次选择里，都没有把你留到最后。

我只是说：“一路顺风。”

江屿川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暗下去。

他点了点头，转身上车。

车开出去很远，我的手机响了一下。

【沈棠，对不起。】

我没有回复，顺手删除了这条消息。

回到老屋，我将院门钥匙收进抽屉，顺手整理了母亲留下的文件袋。

当年她塞进来的那张纸，是家里水电费的缴费号码，还有几位老邻居的电话。字写得很大，怕我看不清，有两处还描过一遍。

翻到背面，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。

【棠棠，自己过得高兴最要紧，别什么事都委屈自己。】

我用指腹轻轻抚过那一行字。

她从前劝我体谅江屿川，是以为体谅之后，我们能把日子过好。她把房子、存折交给我，也早就替我留好了退路。

我把纸重新折好，单独放进随身的包里。

窗外，王姨喊我，问晚上要不要过去吃饭。

我走到门边答应，又提起一袋刚摘的樱桃，隔着院墙递给她。

她笑我太客气，我也跟着笑了。

傍晚，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樱桃。

母亲从前总把熟透的留给我，酸的、裂口的自己吃。

如今我挑了一颗最红的放进嘴里，甜得眯起眼睛。

竹椅被太阳晒过，还留着一点暖意。

我的小腿搭在矮凳上，脚边放着一篮樱桃。

我吃到一颗酸的，皱起脸，想了想，又笑起来。

下次回来，可以把这把椅子重新刷一遍，再给厨房添一口小锅。母亲从前种葱的陶盆也还在，等过几天收拾出来，我想试着种一点。

这些打算很小，小到从前我总觉得，等江屿川有空了再说也不迟。

现在，我一件件记在手机里。

桌上的手机亮起来，是朋友问我什么时候回城。

我看了一眼时间，回复她：

【不着急，明天睡醒再走。】

没有人在等我。

我也不需要赶去任何人身边。

晚风穿过院子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
过去那些年，我总在等江屿川回头，等他忙完，等他终于看见我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真正爱我的人，不会舍得让我一直站在原地。

而我这一生，也不该用来等待。

从今往后，我想去哪里，就自己出发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