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梁薇提前半小时到了。
她没化妆,眼睛有些肿,金镯被摘下来握在掌心。
我锁上办公室门:“你昨天说,他老婆亲口同意过。证据呢?”
梁薇沉默片刻,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。
程叙:
【送给薇薇,可以吗?】
下面,是我的头像。
【嗯,随你。】
时间显示: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,晚上八点四十六。
我盯着那几行字,很快想起那天。
程叙难得下厨,在厨房问:“鱼买回来了,清蒸还是红烧?”
我窝在沙发上看剧,说都行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在微信上问了一遍。
我懒得打字,只回:
【嗯,随你。】
完整聊天还在。
程叙:
【鱼买回来了。】
【清蒸吧?】
我:
【嗯,随你。】
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梁薇面前。
两张截图,同一个时间,同一句回答。
程叙只需要裁掉“清蒸吧”,再重新做一句“送给薇薇,可以吗”,就能把妻子对一条鱼的随口回答,变成她默认丈夫养了七年情人的证据。
梁薇盯着两部手机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。
足足过了半分钟,她才问:“他连这个都做?”
我没说话。
她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圈慢慢红起来。
“林晚,你知道我当时看到这张图是什么感觉吗?”
“我觉得你特别贱。明知道他爱我,还死占着程太太的位置不走。连你妈妈留下的东西到了我手里,你都能忍。”
她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我甚至劝过程叙,说你既然这么懂事,就平时多陪陪你,别让你太难堪。”
我胃里一阵翻涌。
一个男人撒了七年的谎,还替两个女人安排好了位置:一个懂事,一个任性;一个离不开他,一个是他放不下的人。
梁薇低头看着金镯,忽然把它重新套回手腕。
“你知道吗?我第一次来之前,在你们楼下坐了二十分钟。”
我皱眉。
“那天程叙来接你。他先把你手里的冰咖啡换成温水,又替你开车门。你上车前,他还摸了摸你的头。”
“第二天晚上,他告诉我,你们已经一个星期没说过话。”
我握笔的手慢慢收紧。
梁薇看着我,忽然问:“你们婚介所周一几点开门?”
“九点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办公室在十二楼,靠里面第二间。你中午常去隔壁买粥,周三一般六点以后才走。”
我盯着她:“你调查我?”
“比你想的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没有回答,只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两部手机。
“我本来还以为,至少这张截图是真的。”
“现在看来,他比我想的更敢编。”
我还没开口,她忽然抬眼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确实想换个男人。”
“但我为什么偏偏找到你这里,不是巧合。”
我手里的笔慢慢停住。
梁薇晃了晃腕上的镯子。
“第一次推开这扇门以前,我就知道你是程叙的老婆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的名字、照片、婚介所地址,我早就查过。”
“所以第一天,你问我好不好找——”
“也是故意的。”
她承认得干脆。
“这只镯子,也是我故意戴给你看的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梁薇看着我。
那一瞬间,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坐在我面前时,根本没有问过程、费用,也没有像别的客户一样翻看男会员资料。
她只是把手腕抬得很高。
然后问我:
“老师,我这种条件,好找吗?”
现在想来,她那天真正想看的,从来不是男人。
是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