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修撕了第一份离婚协议。
第二天,我让律师送去第二份。
他依旧不签。
“安安,我可以补偿。”
“房子、存款、公司股份,我都给你。”
我隔着电话回答。
“我只要离婚。”
“你拿什么补偿囡囡?”
电话那边沉默许久。
“我会把她找回来。”
之后一连七天,他雇人在海里打捞。
海浪没有归还任何东西。
第八天,他捧着一只空的青瓷坛来找我。
“我订了和囡囡原来一样的。”
“我们给她立一座衣冠冢,好不好?”
我看着那个坛子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她原来的坛子上,有我亲手画的小太阳。”
沈墨修的手一颤。
坛子摔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蹲下去捡,指尖很快被割破。
“我连她最后住的地方都记不住。”
我从他身边走过。
“你记得江月喜欢白色。”
“却不知道囡囡最喜欢黄色。”
那天之后,他终于签了协议。
律师告诉我时,我正在整理囡囡的画。
“沈先生同意净身出户。”
“他还提出,把名下资产全部转给您。”
我摇头。
“按法律分割。”
“我不想再多拿他一分钱。”
沈母来找过我。
她带着囡囡出生时戴过的银手镯,坐在门口哭了很久。
“安安,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能不能让我给囡囡立个碑?”
我没有拒绝。
碑立在最靠东边的位置。
墓里没有骨灰,只放了囡囡最喜欢的黄色发卡和一本画册。
下葬那天,沈墨修没有出现。
他在看守所见江月。
后来律师把会见录音交给了我。
“墨修,你救救我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害死墨言的,也不是故意拿错骨灰。”
沈墨修问她:“囡囡的衣服,是谁偷的?”
“你现在还要追究衣服?”
江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囡囡也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她连骨灰都没有。”
江月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。
“那也是因为你。”
“是你不接电话,是你把坛子松开,是你相信我不相信她。”
沈墨修没有反驳。
江月像是抓到了他的软肋。
“你现在装什么好父亲?”
“我只骗了你几次,可每一次,选择我的人都是你。”
录音到这里停了。
律师告诉我,浩浩已经醒了。
江月的女儿也在心理老师陪同下,说出了全部经过。
皮球是她扔的。
江月怕承担巨额赔偿,才伪造截图,将监控时间改成囡囡在医院的当天。
她原本只是想找一个“不会出现”的孩子顶罪。
“江月知道囡囡病得很重。”
律师皱着眉。
“她从沈先生手机上看过您的信息。”
我捏着画册的手骤然收紧。
“她知道我在等钱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还删除了银行发送的转账验证提醒。”
只要沈墨修点开那条提醒,医院就能收到十万。
可他忙着阻止江月“自杀”。
我闭上眼,再睁开时,心里最后一点疼也散了。
囡囡下葬后,幼儿园老师送来一只纸盒。
“这是思晓留在学校的东西。”
“她说要等爸爸参加家长日时送给他。”
盒子里是一枚纸做的奖章。
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——
“全世界最好的爸爸。”
沈墨修不知何时站在墓园入口。
他看见那枚奖章,双腿像失去力气。
“能给我吗?”
我合上盒盖。
“不能。”
“这是囡囡留给她爸爸的。”
他眼底刚燃起一点光。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可你从来没有当过她的爸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