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伤口刚缝好,病房门便被猛地推开。
贺砚深阴沉着脸走进来,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带。
缝合处被扯开,纱布很快渗出鲜血。
“嘉仪割腕了。”
他猩红着眼,语气里压着震怒。
“陈晚晴,你把她的私密照发给港媒,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
我浑身一僵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发送地址在浅水湾别墅,登录的是你的旧账号!”
那台旧电脑在我住进疗养院后,便被佣人收进储物间,我三个月没有碰过。
可他盯着我,眼神失望又嫌恶。
“我差点相信你真的变好了。”
“原来这几天的乖顺,只是为了憋一个更狠的招。”
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。
结婚十年,我在他眼里依旧是一个只会发疯害人的毒妇。
他将我拖进梁嘉仪的病房。
梁嘉仪手腕缠着纱布,床边放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声明。
我只看了一眼便推了回去。
“不是我做的,我不会认。”
梁嘉仪立刻哭出声:
“砚深,都怪我。只要晚晴姐能消气,我愿意永远离开港城。”
贺砚深脸色更加难看。
他拿出手机,当着我的面拨通一个电话。
“停掉陈女士的特效药。”
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。
“那些药不能停!”
“签字,道歉。”
“当初贺家资金断裂,是我妈妈卖掉唯一的房子帮你渡过难关!”
我抓住他的衣袖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“贺砚深,你答应过我,会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。”
他沉默数秒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
可那点挣扎也很快消失。
“我养了她三年,已经还清了。”
已经还清了。
四个字砸进耳朵里,疼得我连呼吸都在发抖。
母亲为了帮他,拖着病体四处求人。
她把卖房的钱交给贺砚深时,还笑着安慰他:
“一家人,不用算得这么清。”
原来在他心里,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最终,我拿起笔,在声明上签了名字。
半小时后,港媒的镜头全部对准了我。
我跪在梁嘉仪病床前,膝盖压着冰冷的地砖,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。
“照片是我散播的。”
“是我嫉妒成性,蓄意报复。”
“梁小姐从未破坏我的婚姻,一切都是我的错。”
闪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门外围满了人,讥讽声不断。
“陈晚晴还真是个疯子啊。”
“她这样的,是不是该重新送进疗养院?”
每一个字都像耳光,重重落在脸上。
我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。
为了母亲。
只要她还活着,我受多少委屈都没关系。
录制结束后,记者陆续离开。
我扶着床沿起身,膝盖已经青紫一片。
贺砚深看了一眼,眼底掠过一丝不忍。
可开口时,他的语气依旧冷硬:
“早肯认错,就不会闹成这样。”
他转身出去处理舆情。
房门刚关上,方才还虚弱流泪的梁嘉仪便坐直了身体。
她擦掉眼泪,笑着问我:
“跪得疼吗?”
我不想理她,转身便要离开。
“照片是我用你的旧电脑发的。”
我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梁嘉仪望着我,笑意越来越深。
“还有一件事,你应该更想知道。”
“你住进疗养院的第七天,你妈妈就病死了。”
我大脑一片空白。
许久,才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医院每天都在给我发病情记录。刚才贺砚深还打电话停药,她怎么可能已经死了?”
“记录是假的,电话也是我安排的人接的。”梁嘉仪轻描淡写地说着。
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。
我扶住墙壁,才没有倒下。
三个月里,我每天都在等母亲醒来。
那些人说她情况稳定,说她只是不能接电话。
我竟然一次都没有怀疑。
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。
我看着梁嘉仪,喉咙艰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妈妈的骨灰在哪里?”
梁嘉仪走到我面前,压低了声音恶毒道:
“火葬场送来一个盒子,我嫌晦气,就把里面的东西倒进马桶冲走了。”
她满意地看着我的脸色一点点惨白。
“水一冲,什么都不剩。”
“你实在想找她,就去下水道里找吧。”
脑海中最后一根弦,彻底断了。
我疯了一样扑向她,将她推倒在病床上。
“你把妈妈还给我!”
我抓着她的衣领,一遍遍逼问她为什么。
母亲一辈子与人为善。
她甚至不知道梁嘉仪是谁。
这个女人凭什么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?
梁嘉仪没有反抗,反而伸手撞翻床边的监护仪,哭喊着向门外求救。
贺砚深恰在此时推门进来。
“住手!”
他冲过来将我扯开。
我还想扑过去追问骨灰的下落,一记耳光已经重重落在脸上。
我跌倒在地,额角撞上桌沿。
视线瞬间发黑。
鲜血沿着额角流进眼睛,火辣辣地疼。
贺砚深将梁嘉仪护进怀里,眼里的震怒逐渐化作彻底的厌恶。
“你刚才向媒体下跪,果然只是在演戏。”
“我甚至想过,等事情结束,就不送你回疗养院。”
他看着我,一字一句定下我的罪。
“可你永远都不会改。”
我捂着额角,哑声告诉他:
“我妈妈死了。”
贺砚深神色一冷,语气不耐:
“医院今天还发过病情报告。”
“为了替自己动手找借口,你连亲生母亲都能诅咒?”
心口的疼骤然停了。
原来绝望到了极点,人真的会变得麻木。
梁嘉仪缩在他怀里哭泣:
“砚深,姐姐可能又出现幻觉了。你别怪她……”
景澄听见动静跑进来。
看见梁嘉仪手腕上的血,他抓起桌边的全家福,朝我扔了过来。
相框撞中我的额角,玻璃碎裂一地。
照片里,贺砚深、景澄和梁嘉仪依偎在一起,笑得那么幸福。
景澄挡在梁嘉仪身前,哭着冲我喊:
“我讨厌你!”
“你回疗养院去,再也不要回来了!”
【脱离倒计时:十、九、八……】
我坐在满地碎玻璃中,看着他们三个人护着彼此,忽然什么都不想解释了。
我扶着桌沿站起来,轻轻擦去嘴角的血。
然后望着景澄,答应了他。
“好。”
“妈妈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【三、二……】
我转身,推开了窗户。
贺砚深终于察觉不对,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陈晚晴,你想干什么?”
【一。】
在他冲过来的瞬间,我向后倒进夜色。
风声掠过耳畔。
意识消失前,我听见贺砚深撕裂般的喊声。
“晚晴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