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的第一场雪,许西辞又来了一次。
他约我在江桥边见面。
那是五年前,他背着我走过的地方。
栏杆上落了一层薄雪,他站在路灯下,怀里抱着一只崭新的玻璃糖罐。
“知棠,最后陪我玩一次,好吗?”
他把糖罐递过来。
里面装满红色糖纸。
“这次全是草莓味。”
“你随便抽一颗。只要抽到草莓,我们就从头开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眼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期待。
我打开盖子,把糖一颗颗倒在长椅上。
果然,全是草莓。
他紧张地望着我,像是已经看见了某种希望。
我却摇了摇头。
“以前一罐全是薄荷,你要我输。”
“现在一罐全是草莓,你想让我赢。”
“可无论输赢,规则还是你定,答案还是你提前放进去。”
“许西辞,我不要赢了。”
“我只是不玩了。”
他的眼泪砸在红色糖纸上,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那我要怎么做,你才肯原谅我?”
“不是所有错误,都存在一条通往原谅的路。”
“你能做的,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伤害另一个人。”
他垂下头,很久都没有出声。
我转身往桥下走。
身后没有追赶的脚步,只有糖果被风吹动时细碎的声响。
那晚以后,许西辞终于不再联系我。
我也没有打听过他的消息。
有人说,他退掉了我们住过的房子,把所有东西搬回许家。
也有人说,他再没碰过草莓糖。
这些都与我无关了。
一年后,爸爸六十一岁生日。
家里依旧摆了满满一桌菜,只是这次没有多余的碗筷,也没有谁需要等。
贺今安最后一个到。
他一手提着修好的新音箱,一手拎着一个普通的散装糖袋。
爸爸看见音箱,故意板起脸。
“去年修收音机,今年送音箱。你是不是嫌我的老古董配不上你?”
“哪敢。”
贺今安把糖袋塞进我手里,笑道:“路上买的,堵车赔罪。”
袋子里什么口味都有。
草莓、薄荷、橙子、葡萄,混得乱七八糟。
他见我盯着糖发愣,伸手拿走一颗薄荷。
“不喜欢这个?那我吃。”
看他撕开糖纸,把糖果塞进嘴里,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吃完饭,他陪我下楼散步。
走到巷口时,他像是随口问:“明晚那部电影,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?”
不等我回答,他又赶紧补充:“如果没空也没关系,下周还有。”
我看了他一会儿,从糖袋里摸出一颗橙子味。
我故意问:“不用抽吗?”
他愣了愣,“抽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剥开糖纸,把糖放进嘴里。
橙子的清甜在舌尖慢慢化开。
“明晚七点,我有空。”
贺今安笑起来。
过马路的时候,他忽然问:“可以牵你的手吗?”
我点头。
掌心相触的那一刻,我心中泛过一阵暖流。
真正的爱,从来不会把人困在一场必输的游戏里。
它会尊重你的答案,也会在每一次选择之前,认真问你愿不愿意。
而这一次。
我愿意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