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向前流淌。
我删掉国内所有社交账号,切断几乎全部旧人际。
可有些消息,还是辗转传到我的耳朵里。
听说沈阮青伪造病历的事情败露后,被傅斯年送入监狱。
听说李响一夜之间输光全部身家,傅斯年动用灰色手段报复,叫人废了他。
听说傅斯年动用全部人脉、财力。
天南海北四处打探我的下落。
他疯了一样想找到我。
消息落到耳边,我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漠然。
曾经无数个深夜,我的确幻想过恶人得到报应。
可当报应真正降临,我才发觉,那些迟来的报复,于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。
沈阮青入狱,李响得到惨痛的下场,傅斯年困在悔恨地狱日夜煎熬。
可我失去的孩子回不来,病房里那一夜的绝望磨灭不去。
那些受过的痛,不会因为他们的结局就凭空消散。
他的忏悔,他的补偿,他迟来的醒悟,来得太晚了。
我早已不需要。
转眼到了一个周末,沈知行带我去往郊外的海岸悬崖。
我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,打了个寒颤。
沈知行默默将他的厚外套脱下来,轻轻披在我的肩头。
随后安安静静陪我站在崖边。
我望着盛大磅礴的日出。
长久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,好像轻轻松动了几分。
从前在傅斯年身边,我理解的爱,是偏执占有。
是沈知行一点点教会我,爱是陪伴。
他会在我夜里被梦魇惊醒,递一杯温水。
他尊重我所有的胆怯,明白我很难轻易交付全部真心。
他教我,爱首先要善待自己。
不必为了讨好任何人,去碾碎自己的尊严。
不必把别人的过错,反复拿来折磨自己。
爱可以是松弛的,是平等的。
是两个人并肩看世间风景,而不是一个人匍匐着成全另一个人的救赎。
渐渐地,我不再恐惧亲密,也终于敢学着如何去爱一个人。
求婚来得简单而朴素,没有盛大奢华的排场。
是一个落着细雨的傍晚,我们在常去的旧书店。
沈知行拿出一枚简约素圈戒指,眼神认真而平和。
“岁岁,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过往留下的伤疤,我不会要求你彻底遗忘。往后的日子,我想陪着你,我们不必轰轰烈烈,只求岁岁安稳。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?”
眼泪漫上眼眶。
这一次,不再是痛苦与绝望。
我轻轻点头,伸出手,让那枚素净的戒指套在我的指尖。
我们在都柏林海边的小教堂简单完成仪式。
婚后的日子平淡安稳。
我依旧在美术馆做兼职,闲暇的时候跟着沈知行去往各个小镇采风。
我们会一起逛市集,在家做饭。
我以为,往后余生,都可以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。
可傅斯年那份近乎疯狂的执念,终究还是跨越山海,寻到了这座遥远的城市。
这天傍晚,我结束美术馆的工作,和沈知行并肩走在回家的街道。
转过街角,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立在路灯之下。
是傅斯年。
几个月不见,他憔悴得判若两人。
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,下颌冒出杂乱的胡茬。
身形清瘦了一大圈,肩头微微佝偻,西装外套皱巴巴的。
他漂洋过海,耗尽无数人力物力,终于找到了我。
看见我的那一刻,他身体微微震颤。
目光死死落在我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