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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砚深死死盯着桌上的骨灰盒，像是根本听不懂我的话。

“你又在骗我。”

他的声音发颤。

“安安只是被你藏起来了，对不对？”

“林声，你把她叫出来。”

“只要她出来，我不追究今天的事，我也不要城南的房子了。”

他越说越快，像是在与我谈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交易。

可这一次，他给出再多条件，安安也回不来了。

负责人别过脸，低声道：

“顾先生，安安的遗体是我亲自送去医院的。救援记录、死亡证明和火化手续都是真的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

顾砚深猛地掀翻桌上的文件。

沈念立刻抱紧小屿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
“砚深，你冷静一点。”

她刚伸手碰他，便被他一把甩开。

顾砚深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，踉跄着冲到我面前。

“那天在太平间，白布下面真的是安安？”

我平静地点头。

“你连看她一眼都不肯。”

他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那天他只要走近一步，只要掀开那块白布，就能见女儿最后一面。

可他没有。

因为沈念一句学校统一发过红绳，他便认定我在撒谎。

顾砚深的身体晃了晃，忽然伸手来抢骨灰盒。

“给我！”

我后退一步，将安安牢牢护在怀里。

“你没有资格碰她。”

“我是她爸爸！”

他嘶吼出声，眼睛猩红。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
“她活着的时候，你让她替小屿认错，让她把比赛名额让出去，让她一次次等你。”

“她被困在废墟里时，你亲口选择了小屿。”

“她死后，你骂她恶毒，逼她给小屿输血，还要她向小屿道歉。”

“顾砚深，你现在想起来自己是她爸爸了？”

每一句话落下，他的脸色便白上一分。

糖糖忽然哭着跑过来，将摔坏的音乐盒塞进他手里。

“顾叔叔，这是安安送给你的。”

音乐盒的透明外壳已经裂开，里面放着一张三口之家的照片。

照片上的顾砚深抱着安安，我站在他身旁。

那是四年前，他唯一一次陪安安过生日。

糖糖抽噎着说：

“安安说，等爸爸还完债，就会天天陪她。”

“可是小屿把照片上的安安剪坏了。”

顾砚深低头，看见女儿那张笑脸被剪得支离破碎，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。”

小屿似乎被他的模样吓到，躲在沈念怀里，小声抱怨：

“一张破照片而已。”

“顾爸爸本来就是我的爸爸，安安都死了，她还跟我抢什么？”

话音落下，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。

顾砚深猛地抬头。

他第一次用如此陌生的目光看向小屿。

下一秒，他扬起手。

沈念惊叫一声，将孩子护在身后。

“砚深，小屿还小！”

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。

顾砚深僵在原地，缓缓垂下手。

我不想再看这场迟来的悔恨，抱着安安转身离开。
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顾砚深跪在散落的文件中，捡起那本薄薄的还债本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终于看见女儿临死前写下的话。

【如果我把命还给小屿哥哥，爸爸是不是就会选择我了。】

顾砚深死死捂住胸口。

下一秒，一口血喷在了那个鲜红的对勾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