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一年后,我在南方的小城开了一间儿童绘本馆。
绘本馆的名字叫安安。
门口种满了她最喜欢的向日葵。
我将城南那套父母留下的房子卖掉,用其中一部分钱设立了儿童安全救助项目。
只是因为我希望,不会再有另一个孩子像安安一样,被大人的恩怨压得不敢求救。
绘本馆开业那天,我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。
里面是一只修好的音乐盒。
被小屿剪碎的照片已经拼好,只是裂痕仍在。
就像有些伤害,即使修补,也永远不可能恢复如初。
包裹里还有一封信。
顾砚深说,他去了那场车祸发生的地方,也去见了沈念丈夫的父母。
他终于承认,当年的事故与我无关,更与安安无关。
是他懦弱,不敢独自承担愧疚,才把所谓的债压在妻女身上。
他还说,他不会再来打扰我。
剩下的日子,他会一直去看安安。
我没有回信。
只是将那只音乐盒放进了储藏室。
后来,我偶尔从共同认识的人口中听到他们的消息。
沈念在服刑期间依然不断申诉,将所有过错推给顾砚深。
她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错。
直到小屿拒绝再去见她。
小屿认定,是她让自己失去大房子和顾爸爸。
母子二人在会见室里争吵,最后不欢而散。
曾经被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的一切,终究成了彼此怨恨的根源。
顾砚深变卖了剩余资产,赔偿了当年被小屿推下楼的孩子,也公开为我澄清了七年前的公司事故。
我的职业污点被撤销。
曾经骂过我的人陆续发来道歉。
我一封都没有回复。
迟来的真相可以还我清白,却还不了安安的命。
安安忌日那天,我回了一趟墓园。
墓碑被擦得很干净,旁边放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。
顾砚深坐在不远处。
一年不见,他鬓角竟生了白发。
看见我,他下意识站起来,却没有靠近。
“声声。”
我没有应声,只蹲下身,将新买的草莓发卡放在安安照片旁。
顾砚深看了许久,忽然低声说:
“我昨晚梦见她了。”
“她叫我爸爸,却不肯让我抱。”
他的眼泪落下来。
“她说,她不欠我了。”
我轻轻擦去墓碑上的雪。
“她本来就不欠你。”
顾砚深点头,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我欠她。”
“可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”
我没有安慰他。
因为有些债,本就应该由欠债的人背负一生。
离开时,顾砚深忽然叫住我。
“声声,你现在过得好吗?”
我回头看向他。
“很好。”
“没有你以后,我过得很好。”
他眼中最后一点光慢慢熄灭,却还是勉强笑了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转身走出墓园。
阳光穿过云层,落在新雪上。
身后,顾砚深独自跪在安安墓前,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。
可我没有再回头。
安安用生命还清了那笔从不属于她的债。
而我也终于明白。
真正的解脱,不是等伤害你的人遭到报应。
是从此以后,他的悔恨、痛苦和余生,都与你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