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父亲跑到后院。
等我赶到时,那棵梨花树下围了密密麻麻的人。
他盯着梨树下新翻过的泥土,问我:
“昭昭,你母亲在哪?”
“在这。”我走到树下,小声低语,“她睡着了,不要吵到她。”
我看见父亲身体晃了下。
舅父赶到后却沉着脸把我拉开,命人取来铁锹。
泥土一层层翻开,梨树下很快多出一个深坑。
可是里面什么也没有。
装着母亲头颅的木匣子不见了。
这怎么可能?
是我亲手把母亲放进去的。
还在匣子上放了朵梨花。
我挣开舅父,趴在坑边用手刨土。
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既没有找到花,也没有找到母亲。
我拿起腰间的玉牌就要往宫里跑。
“我要找太后……”
我刚迈出一步,父亲便猛地将我拽进怀里。
他抱着我的手不停发抖,看向我的目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“昭昭,”他声音发颤,“连你也骗爹?”
“我刚刚……我刚刚差点以为你母亲真的去世了。”
舅父也恼了:“连空坛子都藏起来了,阿姐究竟教了你些什么?”
“我没有!”
我急得连哭都忘了,只知道一把把刨开泥土。
母亲身体只剩下这一点了,我不能连这一点也护不住。
直到耳边响起柔弱的女声:
“别怪昭昭。”
我转过头看见宋云舒轻轻拉住父亲的衣袖。
“今日是团圆的日子,姜姐姐不肯回来,想必还是介意我。”
“要不我也不进宫了,免得她知道后更加生气。”
可她越这样说,父亲脸色就越难看。
“不等姜梨了。”
父亲让丫鬟取来母亲的宫装,给宋云舒换上。
我猛地扑过去咬住他的手。
“不许碰!”
那是外祖母亲手给母亲绣的。
外祖母走后,母亲自己都舍不得穿。
这个女人凭什么穿?
父亲蹲下来,替我擦去脸上的泥。
“好,那昭昭告诉爹爹,你母亲究竟去了哪里?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我看着他,又忍不住生出一点期待。
若我再说一次,他会不会相信?
“死了。”
我趴在泥地里,眼泪砸出小坑。
“母亲真的死了……”
父亲的手顿住,停在我头顶很久。
舅父也张了张嘴,却只叹道:“你这孩子,怎么如此倔?”
我拼命摇头。
但宋云舒最后还是换上了母亲的衣裳。
而我翻了整整半个时辰,也没看到骨灰坛的影子。
婆子来抱我去换衣裳入宫时,我忽然看见泥里露出一点鹅黄。
是颗很眼熟的珠子,下面还坠着半截丝线。
宋云舒的梨花簪上也有这样的珠子,正好缺了一颗。
她来过这里!
我冲上去抱住她的大腿狠狠咬了一口。
“是你挖走了娘!把娘还给我!”
宋云舒尖叫出声,吓得连连后退。
“够了!”
任凭我怎么哭闹踢打,他都没有松手,直接把我抱上马车。
到了宫门前,一位穿盔甲的叔叔迎上来。
看见宋云舒后,那个叔叔愣了下,很快又说:
“嫂夫人竟与当年亡故的宋军师有七八分相像。”
“将军好福气,就连小小姐也像她。”
才不是,我母亲一点都不像宋云舒。
一点也不!
父亲的脸色变了,但始终没开口。
原来他真的觉得两个人长得像。
我死死盯着宋云舒,大喊:
“我母亲已经死了。”
“她才不是我母亲,她就是个杀人凶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