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葬以后,父亲想带我回将军府。
“昭昭,跟爹回家。”
“爹以后会好好照顾你。”
“爹把所有东西都给你,好不好?”
他蹲在我面前,眼里全是红血丝。
不过几日,他鬓边已经生出了白发。
我摇了摇头。
“那里不是我的家。”
“有娘亲的地方才是家。”
父亲嘴唇动了动。
“那爹陪你住在姜家。”
“你不想看见爹,爹便不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“只要你别离开。”
舅父也急忙道:
“昭昭还有舅舅。”
“舅舅会替你娘照顾你。以后你想要什么,舅舅都给你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“我去别院求你们的时候,只想要你们开一次门。”
“可你们没有。”
“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。”
舅父眼中的泪落了下来。
“昭昭,舅舅那日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们知道宋云舒是假死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也听见我说娘亲快死了。”
“你们只是不信娘亲,也不信我。”
他们不是不知道。
只是宋云舒在他们心里,比母亲更加重要。
所以宋云舒说什么,他们都信。
母亲说什么,都是嫉妒。
我说什么,都是帮母亲撒谎。
父亲颤抖着伸手,想摸摸我的头。
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。
“娘亲死前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可她现在已经不等了。”
“我也不等了。”
父亲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太后派来接我的马车,停在姜家门外。
她说我年纪还小,愿意接我进宫,亲自教养。
我只带走了母亲给我做的布兔子。
父亲追到马车旁。
“昭昭,你还会回来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死死抓着车辕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爹知道你不会原谅。”
“爹不求你原谅,只求你偶尔回来看看爹,好不好?”
我掀开帘子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看的不是我。”
“你只是看见我,就觉得娘亲还在。”
父亲的脸一下白了。
我放下车帘。
马车缓缓驶动。
身后传来父亲和舅父喊我的声音。
我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后来,我听说宋云舒把所有事都招了。
她承认自己因为嫉妒设计了那场伏击,也承认自己利用父亲和舅父的愧疚,假死躲在别院。
她原本只想抢走一点在意。
可当父亲真的为了她冷落母亲,她便再也不肯放手。
最后,她为了守住一个谎言,犯下更多的错。
她被带走那日,父亲没有去看她。
父亲辞去军职,整日守在母亲坟前。
每月十五,他都会徒步去慈恩寺,替母亲和没出生的孩子点一盏长明灯。
他将母亲曾经走过的路,一遍遍重新走过。
可无论走多少次,都追不上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。
舅父也离开刑部,用了数年追查与母亲之死有关的所有人。
他整理出的卷宗堆满了半间屋子。
可案情查得再清楚,也换不回他的姐姐。
又一年梨花开时,太后带我去慈恩寺祈福。
回程经过母亲的坟墓,我看见父亲跪在梨树下。
他面前放着一盒新做的桂花糕。
舅父坐在不远处,怀中抱着那只旧布老虎。
他们像是在等谁。
可他们等的人,永远不会再回来。
太后握住我的手。
“昭昭,要过去看看吗?”
我摇头。
“不去了。”
风吹过梨树。
洁白的花瓣纷纷落下,将他们的身影遮在花雨里。
我牵紧太后的手,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从前,母亲总在回头等他们。
后来母亲死了。
我也不会再回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