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木匣一起被搜出来的,还有一枚双环玉佩。
和父亲腰间那枚一模一样。
此外,还有几封来不及烧尽的信。
信纸右下角,都印着黑豹图腾。
太后让人将信展开。
父亲只看了一眼,便猛地转向宋云舒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宋云舒脸上全是泪。
“沈砚,你相信我。”
“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马车里,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。”
“谁会陷害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?”
太后语气淡漠。
宋云舒浑身一颤。
满殿顿时议论纷纷。
所有人都以为宋云舒五年前便战死了。
可她如今穿着母亲的宫装,活生生站在这里。
父亲闭了闭眼,终于跪了下来。
“太后娘娘,云舒假死一事,我与姜淮都知道。”
舅父也跟着跪下。
他们当然知道。
五年前那场大战结束后,父亲、舅父和宋云舒一同去了城外的凉亭。
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,后来又一同从军。那日大军即将班师回京,他们特意避开众人,在凉亭中饮酒叙旧。
谁知酒饮到一半,四周突然冒出十几名黑衣人。
利箭射向父亲时,是宋云舒扑过去,替他挡下了那一箭。
那一箭伤得很重。
她昏迷了整整三日才醒。
父亲和舅父一直觉得,若不是他们执意约她叙旧,她便不会遭遇那场伏击。
更不会为了救父亲险些丧命。
宋云舒醒来后,说黑衣人是冲她来的。
她是军师,知道太多军中机密,敌军余孽不会放过她。
她还说自己伤势太重,再也上不了战场。若活着回京,不仅会继续被人追杀,也可能被要求随军出征。
父亲心疼她的伤,也不愿再让她涉险。
舅父更觉得他们欠了她一条命。
所以,当宋云舒提出借那场伏击假死时,他们答应了。
他们替她办了丧事,对外宣称她伤重而亡,又将她安置在城外别院。
每年她的忌日,都是他们三个人秘密团聚的日子。
母亲在两年前发现了这件事。
她并没有逼宋云舒去死。
她只是质问父亲,为何要欺骗她这么多年,又为何每次去别院,都不许任何人打扰。
宋云舒却哭着说,母亲容不下她。
她说自己已经失去了身份,也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们身边,母亲却还是不肯放过她。
父亲和舅父本就因为那一箭心怀愧疚。
从那以后,母亲每一句质问,在他们眼中都成了嫉妒。
每一次争执,都成了无理取闹。
所以我去别院求救那日,舅父才会说:
“云舒被你娘逼得只能假死。”
仿佛宋云舒落到今日的处境,全是母亲的错。
父亲说完,像是想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看向地上的信件。
“当年那场伏击……”
宋云舒摇着头,不断后退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沈砚,那一箭真的射中了我,我险些死了!”
“我替你挡箭是真的!”
“你不能因为姜姐姐死了,就怀疑我对你的情意!”
恰在此时,侍卫押着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看见那人,宋云舒彻底瘫软在地。
男人肩上刺着黑豹图腾。
他跪下后,只说了一句话:
“五年前那场伏击,是宋姑娘让我们演的。”
父亲瞳孔骤缩。
男人说,宋云舒早在回京前便找上他们。
她给了他们银子,让他们在凉亭外伏击。
她提前说好了利箭的方向,也早在衣裳下藏了软甲。
只是当时风向突然变了,箭射偏几寸,真正扎进了她的肩头。
她的伤是真的。
挡箭也是真的。
可那场所谓的救命之恩,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导自演。
“闭嘴!”
宋云舒哭着扑上去,却被侍卫按倒在地。
她发髻散乱,那支缺了珠子的梨花簪也摔了下来。
父亲弯腰捡起。
他盯着簪子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难听得像是在哭。
“所以,这五年……”
他为了所谓的救命之恩,一次次丢下母亲。
母亲生辰,他去了别院。
母亲生病,他在陪宋云舒赏花。
就连母亲被掳走,女儿徒步十里去求他救命时,他都隔着门训斥她们在争风吃醋。
可那份让他愧疚了五年的恩情,原本就是假的。
宋云舒爬过去抓住他的衣摆。
“一开始,我只是想让你多在意我一点。”
“我们三个人一起长大,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,也是我陪你出生入死。”
“可回京以后,你娶了姜梨。”
“她什么都不用做,便能成为你的妻子,替你生下孩子,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。”
“而我只能做你的军师。”
她嫉妒母亲。
所以她设计那场伏击,想让父亲永远欠她。
后来她真的中了箭。
伤口太疼,也让她害怕了。
她不愿再上战场,却又舍不得父亲和舅父的偏爱,于是借机假死,躲进别院。
起初,她只想让父亲多陪陪她。
父亲来了一次,她便想要第二次。
父亲因为她丢下母亲一次,她便想让他次次都丢下母亲。
直到母亲发现双环玉佩与黑豹余孽有关。
那枚玉佩,正是当年她联络黑衣人的信物。
母亲准备拿着证据去官府。
宋云舒害怕了。
她让那些人半路拦住母亲,夺回证据。
她还在信中写:
【若她仍不肯交出,便处理干净。】
“我没想过他们会那样杀她!”
宋云舒哭着解释。
“我只是害怕事情败露!”
“我以为他们最多吓吓她!”
那个男人却冷笑一声。
“宋姑娘给了五百两黄金,只吩咐不能留下活口。”
“姜夫人临死前,一直说她的女儿还在马车里。”
“她求我们放过孩子。”
“至于木匣,也是宋姑娘让人挖出来的。她怕尸首中还藏着未被找到的证据。”
我抱紧怀中的木匣。
原来娘亲临死前,还在护着我。
宋云舒说她只是嫉妒。
只是想让父亲多在意她一点。
可她每一次得逞,都让她更加贪心。
她骗来了一次偏爱,又用谎言守住第二次。
直到最后,为了不让谎言被揭穿,她害死了母亲和母亲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。
一步错,步步错。
可母亲凭什么要为她的嫉妒付出性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