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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露营团建,行政主管娜娜笑着宣布,今晚住帐篷,两人一顶。
发到我面前的时候,她摊开空空的手:
“哎呀白念,不好意思啊,少订了一顶帐篷,我们女生已经分完了。”
市场部那帮人噗嗤笑出声。
张总监叼着根草,冲我抬了抬下巴:
“白主管,要不你跟老刘挤挤?反正他打呼噜,你习惯了加班,正好互补。”
老刘是公司六十岁的保安队长。
全公司五十二个人,每个人手里都有钥匙牌,只有我站在人群中央,手里捏着一把空气。
他们捂着嘴,笑得肩膀发抖。
被逼无奈,我只能跟刘大爷挤一张帐篷。
而老实的刘大爷整晚离我远远的。
尽管如此,关于我的黄谣仍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。
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我。
上个月,公司大客户暴雷要求解约。
娜娜带着整个管理层签了字,法务都通过了,最后卡在我这里。
因为只有我注意到,合同里埋了一条隐蔽的连带担保条款。
一旦解约,公司账户会被直接划走三千万,账面资金一分不剩。
我咬死拒绝签字,张总监为此还在大会上大骂我没有大局观。
既然如此,我也没必要自讨没趣了。
于是,我同意了合同审批。
然后递交辞职信,毫不犹豫地跳槽进大厂。
行政部娜娜的声音落地那一秒,空气安静了。
有人噗嗤一声,然后像传染似的,一个接一个。
张总监靠在露营椅上,嘴里叼着根草茎:
“白主管,要不你跟老刘挤挤?反正他打呼噜,你习惯了加班,正好互补。”
哄笑声炸了锅。
老刘站在人群最边上,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,黝黑的脸涨得通红。
他六十岁了,在这家公司看了十二年大门,头发白了大半,腰板倒是挺得笔直。
我扫了一圈。
五十二个人,连实习生手里都捏着一把钥匙牌。
而我多年的老员工,什么都没有。
“不用。”
我把手收回来:
“我睡车上。”
娜娜眨眨眼,关切的表情滴水不漏:
“白念,车上多闷啊,而且你看这山里,晚上温度低,车窗又关不严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真的不行。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,压低声音,好像真的在替我着想:
“野外有蛇的,上个月这边还出现过毒蛇,我们签了安全协议的,出了事谁都担不起。”
安全协议。
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我差点笑出声。
上个月,我翻那批解约合同翻了整整三个通宵,查出那条连带担保条款的时候,眼睛都快瞎了。
法务部的人跟我吵。
财务部的人跟我吵。
每一个在合同上签过字的人,轮番来我办公室拍桌子。
说白念你是不是有病,客户都确认要解约了,你还卡着不放,业绩你负责吗?
娜娜当时站在会议室门口,抱着胳膊说:白念,你就是太较真了,大家都是同事,能有什么问题。
因为审核工作的业绩跟他们的KPI不挂钩。
他们不在乎。
所以我的坚持,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根非拔不可的刺。
我看着眼前趾高气昂的同事,忍气吞声地退了一步:
“那我睡外面。”
“防潮垫借我一张就行。”
张总监把草茎吐出来,慢悠悠地说:
“白主管,团建嘛,讲究的就是个团队精神,你一个人搞特殊,搞得我们好像排挤你似的。”
同事们又笑了。
实习生小陈笑得最大声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上个月她妈妈住院,是我帮她顶了半个月的班,连加班补贴都没报。
娜娜拍了拍手:
“好啦好啦,就这么定了,老刘那顶双人的,白念你委屈一下,大家早点休息,明天还有活动呢。”
人群散开了。
三三两两钻进各自的帐篷,拉链声此起彼伏。
我站在篝火旁边,火星子往上飘,一颗一颗灭在夜空里。
老刘把帐篷让了一半给我。
他把他那床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推到最里面,自己的睡袋铺在最外边。
那张床不过一米二宽,他侧着身子,一只胳膊悬在床沿外面,连翻身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。
半夜起了风。
帐篷布被吹得哗哗响,老刘的呼噜声不大,闷闷的。
他也没有睡熟,每隔一会儿就惊醒一次,然后往外面再挪半寸。
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手指慢慢攥紧睡袋的边缘。
这一个月。
为了按住那批解约合同,我挨了多少白眼,听了多少风凉话,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多少次。
财务当着全部门的面说:白念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,一份合同审三遍,你是不是没事找事。
所以今天的事,根本不是巧合。
是他们为了发泄的有意设计。
我心里空落落的,一颗赤诚之心,被夜风吹醒了半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