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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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念！”

就在我准备同意时，耳旁传来一声呵斥：

“这个流程你到底要卡到什么时候？”

张总监的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办公区的键盘声都停了。

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，在等一场好戏。

我把文件夹翻开。

合同第三页。

那行字我已经会背了：若原合同解除，担保方需对主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，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、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。

后面附着一张测算表，财务老周亲手签的字。

测算结果显示，正常解约的违约金是八十万，而连带担保触发后的划款金额，是三千一百万。

这份测算表我发给过审批群里的每一个人。

阅读状态显示全部已读。

“张总。”

我的声音落下去，没有之前据理力争时的那种急切。

这一次的劝导，不是为了说服谁。

只是为了给自己作一份免责担保。：

“这条担保条款没有解除方案，对方也没有提供反担保，一旦签了，法务那边都拦不住划款。”

“法务？”

张总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：

“法务上周就签字了，娜娜签了，老周签了，整个管理层都签了，你是觉得你比法务还专业？”

办公区响起一阵窸窣的笑声。

我没有笑。

上个月第一次接到暴雷消息的时候，客户那边的对接人打了四十分钟电话，从市场环境不好说到老板压力大，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。

我把它标红，写了三页风险评估报告，附上同类案例，发到审批群。

第一个回复的是老周。

他说：白念，别闹了，违约金就八十万，你那个担保条款是格式文本，不会真执行的。

第二个是娜娜。

她说：

我们要相信客户嘛，人家都这么难了，你还在这里抠字眼，太难看了。

第三个是张总监。

他什么都没说，只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
后来，张总监在周会上点了我的名。

他说有些同事把简单问题复杂化，把正常流程搞成危言耸听，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人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有人转笔，有人嘴角往上翘了翘。

娜娜散会后在茶水间拦住我，端着杯热拿铁：

“白念，你这次真的过度反应了，你看啊，你拦着不签，客户那边每天都在催，老板都问到我这儿了，你一个人顶在前面，图什么呢？”

图什么呢。

我忽然想起入职第二年，公司第一次做跨境结算，汇率波动剧烈。

财务那边一个刚来的出纳把买入价和卖出价填反了，差出去四十多万。是我核对到凌晨四点发现的问题。

第二天那个出纳吓哭了，我说没事，下次注意就好。

那个出纳人，也是跟着群在哈哈哈的人之一。

张总监的指关节敲了敲桌面，把我从回忆里敲回来。

“白念，我再问你最后一遍，这个合同你签不签？你要是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，那就别怪我在绩效上如实反映。”

我垂眸，表面不动声色：

“张总，如果我签了，出了事谁承担？”

他几乎没有犹豫，等这句话很久：

“我是你领导，流程从我这里过，出了事当然是我承担，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？”

办公区很安静，他的声音一定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我点头，十分麻利地，在审批栏里勾选“同意”。

系统弹出二次确认框，上面写着：您确认已充分了解本合同的全部风险，并同意承担相应的审批责任。

我把屏幕转过去给张总监看。

“张总，您说的，出了事您承担。”

他扫了一眼屏幕，摆了摆手：

“行了行了，赶紧过。”

系统显示审批流程完成。

张总监走后，我打开手机，关闭了录音，保存，上传。

身心是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反正这锅，再怎么都甩不到我头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