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最后还是放了我。
青禾扶着我穿过前院时,寿宴尚未散。
满院宾客都朝我看来,我脸上冻得没了血色,裙摆还沾着伤口渗出的血。
裴砚辞刚要走过来,楼上忽然有人惊叫。
紧接着,一叠纸从栏杆处飘落。
有人捡起一张,神色立刻变得古怪。
我低头看去。
脚边是一封情信,字迹是我的,写着十六岁那年我如何喜欢裴砚辞。
第二张是给谢临舟的。
第三张里,却夹进了根本不属于我的露骨字句。
四周渐渐响起窃笑。
“怪不得一连缠上两个世子。”
“看着清白,私下竟写这种东西。”
我的耳边嗡的一声。
真正属于我的那些信,是我年少时最隐秘的心事,如今却被扔在满院人的脚下,任人捡拾议论。
而那些污秽的字句,分明有人模仿我的笔迹伪造。
我抬头看向楼上。
苏晚棠脸色发白。
裴砚辞已经厉声喝道:“谁让你们撒出来的!”
婢女吓得跪下:“不是世子说,让沈姑娘看看那些旧信,让她知道……两位世子手里都有她的把柄吗?”
院中骤静。
我看向他们:“是你们?”
裴砚辞脸色难看:“我只是想吓吓你,没让人撒出去。”
谢临舟也皱着眉:“那些假的不是我准备的。”
我忽然很想笑。
又是这样。
只是玩玩,只是吓我,只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大。
可满院的人已经看见了。
门外甚至有路过的百姓捡到纸页。
谢临舟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昭宁,先跟我回去。事情已经这样,你更不能退婚。那些信传出去,以后谁还敢娶你?”
我看着他。
他顿了一下:“但我不在乎。婚期改到三日后,你嫁给我,流言自然会停。”
裴砚辞立刻沉下脸:“凭什么嫁你?”
他转向我:“昭宁,你若怕名声毁了,我也可以娶你。不过晚棠昨日被你烫伤,今日又被你推倒,你先向她赔罪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斗篷下包满纱布的手臂。
忽然笑出了声。
原来他们亲手毁了我的退路,还觉得自己愿意娶我,是给我的恩赐。
我绕过他们往外走。
谢临舟追了两步:“你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他终于动怒:“沈昭宁,你今日走出这个门,明日一样会回来。沈家在京中的生意一半与裴、谢两府牵连,你走得了吗?”
我停住。
他以为我动摇,声音缓下来:“别闹了。三日后,我八抬大轿娶你。”
我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,有些账确实该算清再走。”
当夜,沈家十二家商号的掌柜齐聚正厅。
我把账册一一摊开:“裴家欠沈家军粮垫银八万七千两,谢家抵押田庄六处、铺面十一间。还有这些年以姻亲名义赊走的绸缎药材,一笔不少,全清出来。”
老掌柜愣住:“姑娘,两府一直说以后并进嫁妆……”
“我不嫁了。”
我将两份婚书扔进火盆。
“明日起,十二家商号全部停账,旧欠按契催收,新货一概不赊。侯府北境那批军粮,先把旧银结清再谈。”
半个时辰后,我坐上南下的马车。
最后一封旧信在车前烧成灰时,京城灯火已经远在身后。
而谢府里,谢临舟还在重新定婚期。
“明日不用去沈家递帖。”他淡淡吩咐,“她气消了,自然会回来。”
天刚亮。
管家跌跌撞撞冲进屋。
“世子,出事了!沈家十二家商号全部停账,咱们抵出去的田庄也被封了!”
谢临舟猛地起身。
“沈昭宁呢?”
管家喘着气,脸色惨白。
“沈府昨夜就空了。”
“沈姑娘已经出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