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苏州的第七日,终于能自己下床。
母亲替我换药时,一层层解开腰间纱布,看见那片已经结痂的烫伤,手还是抖了一下。
“祠堂里那一跪,也是伤在这里?”
我嗯了一声。
母亲没有骂人,只低头重新替我上药。可药膏刚涂上去,我便疼得轻轻吸了口气。
她忽然问:“昭宁,疼不疼?”
我愣了愣。
前四日,没有人问过。
滚水泼下来时,他们在看苏晚棠的手。
我冻在祠堂时,他们在前院贺寿。
满院旧信被人踩在脚下时,他们只想着谁娶我能平息流言。
我原以为自己早就不委屈了。
可母亲这一句话,还是让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疼。”
她把我抱进怀里。
“那以后不回去了。”
我靠在她肩头,轻轻点头。
与此同时,京城里,苏晚棠被找到了。
她没逃远,只躲在城郊庄子里。
谢临舟带人闯进去时,她正在烧东西。
火盆里大半纸张已经成灰,只剩几张边角还看得出我的字迹。
裴砚辞从桌下翻出一枚私印,脸色一点点难看。
那是沈家旧印。
两年前苏晚棠离开沈家时,本该一同归还。
“那些假信,是你写的?”
苏晚棠脸色惨白,却还在摇头。
谢临舟直接将半张没有烧完的纸扔到她面前。
上面一半是我的旧信。
另一半,是照着笔迹临摹的污秽字句。
证据已经摆在眼前。
她终于哭了。
“我只是想让昭宁退出去!”
裴砚辞死死盯着她:“两年前佛寺那次,也是你故意的?”
苏晚棠哭着道:“可你答应了!”
他怔住。
“是你说,想看看昭宁到底有多爱你。嫁衣也是你让我换的,结发也是你递给我的!”
裴砚辞脸上的怒意僵住。
谢临舟又问:“那我呢?”
苏晚棠看向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?”
“当初是谁听说砚辞输给昭宁一次,就非要打赌,说半年内一定能让她重新爱上你?”
谢临舟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你后来喜欢上她,就觉得自己无辜了?”
“祠堂里逼她跪的人是我吗?”
“那些旧信,是我从你们两个人手里偷的吗?明明是你们自己给我的!”
房间里彻底安静。
裴砚辞和谢临舟谁也没有说话。
他们原本带着满腔怒火来找罪魁祸首。
可到最后才发现,苏晚棠固然恶毒,真正能把刀递到她手里的,却一直是他们自己。
裴砚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沈昭宁十六岁生辰,他喝多了酒,将她写给自己的第一封情信拿给朋友炫耀。
她知道后哭了一夜。
第二天却还是原谅了他。
所以后来他越来越不在乎。
因为她总会原谅。
谢临舟也想起,他第一次拿到沈昭宁写来的信时,明明珍重地锁进匣子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,他觉得那些东西可以随手交出去,拿来吓她?
大概是因为他也慢慢相信了一件事。
她不会走。
裴砚辞突然转身往外走。
谢临舟问:“去哪?”
“京兆府。”
他声音嘶哑。
“那些信是从我手里出去的。”
“我去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