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靳站在原地没动。

他张了张嘴,像是还想说什么。

可我没给他机会,转头朝灵堂门口喊了一声:

“保安。”

“麻烦你,把这两位请出去。”

我说得很轻,可灵堂里的人都听见了。

裴靳的脸色更白了。

而裴父站在门口,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,愧疚,难堪,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。

可我只看了他一眼,就移开了目光。

他毁了我妈一辈子。

现在站在这里,又能挽回什么?

裴靳看着我,眼眶还是红的:“沈若,我过几天再来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他转身,裴父跟在他身后,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去。

我看着他们走远,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。

那口气松完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
我坐回妈妈的照片旁边,手撑着膝盖,弯下腰,终于哭了出来。

葬礼结束那天下午,我收拾好东西,带着妈妈的骨灰上了火车。

两张票,一张是我的,一张是她的。

她生前总说想回老家,说城里的房子住不惯。

说等病好了就回去,在院子里种点菜,养几只鸡。

我说好,等我攒够钱,咱们就回去。

现在钱还没攒够,她先回去了。

火车开了七个小时。

我靠在窗边,怀里抱着骨灰盒,看着窗外从高楼变成田野,从灰色变成绿色。

天慢慢暗下来,远处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,像小时候妈妈指给我看的那样。

她说:“若若,你看,翻过那座山,就是咱们家。”

老房子比我记忆中更旧了。

院墙塌了一角,门锁锈得打不开,最后是隔壁的王婶听见动静,拿着钳子过来帮我撬开的。

她看见我怀里的骨灰盒,愣了一下,眼眶立刻红了,什么都没问,转身回家端了一碗热面过来。

“先吃,吃完再说。”

我接过面,筷子刚拿起来,眼泪就掉进了碗里。

接下来的日子很慢。

我把老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,该修的修,该扔的扔。

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挂回堂屋墙上,旁边摆了张桌子,放着她爱吃的柿饼和一杯热茶。

我在镇上找了份工作,超市收银。

工资不高,胜在活儿不累,就是站得腿酸。

可每天下班回来,推开院门,看见堂屋里亮着灯,总觉得她还在。

有天晚上下雨,我躺在床上听雨声。

雨打在瓦片上,噼里啪啦的。

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雨夜,妈妈把我搂在怀里:

“若若,你听,老天爷在给咱们唱歌呢”。

我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后来慢慢就好了。

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上班,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。

王婶有时候过来串门,带点自己种的青菜,坐下聊几句家长里短,走的时候总要叹口气:

“若若啊,你妈要是看见你这么能干,该多高兴”。

我笑一笑,没说话。

那天傍晚,我刚下班回来,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走近了才看清。

裴靳。
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外套,手里提着一个袋子,站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。

树影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切成明暗两半。

他看见我,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
“沈若。”

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,没动。

他看着我,嘴唇抿了抿:
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
风吹过来,槐树叶子沙沙响。
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棵树下,妈妈拉着我的手:

“若若,以后找对象,要找个相信你、爱护你的好男人。”

那时候我不懂。

现在我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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