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转眼天就亮了。

祖屋的门一推开,院里还留着出嫁的痕迹。

门框上贴着半卷红喜字,地上散着鞭炮红纸屑,石阶旁搁着两只空嫁妆箱。

但冷灶凉桌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余哲喊了两声,只有回音。

几人杵在院里,一时都没了主意。

隔壁嫂子挎着竹篮从屯口方向回来,笑得眼角都是褶。

“咋会在这儿碰见你们?”

我妈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我爸沉着脸问。

“阿瑾呢?”

嫂子一愣,拍了下大腿。

“你们还不知道?”

“昨天贺谦就是从这儿把阿瑾接走的,在贺家祖宅摆的酒。”

“今早一家子去机场了,出国了。”

余哲不信。

“她从这儿出嫁?谁应的?”

嫂子往门框上的喜字努了努嘴。

“老屯长亲自来送的,纸鹤也验过了,合规矩。”

“你们当爸妈的,竟一点信儿都没接着?”

向辉盯着那两只空嫁妆箱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
他转身往堂屋闯,推开一扇又一扇门,灶是冷的,床是空的,都不见了。

他站在空屋中央,像是终于明白过来。

余瑾不是躲起来了。

她是真的嫁了。

到国外的第一天,贺谦父母就把朝南那间房收拾出来给我。

床单是新换的,枕头晒过,窗台上还搁了一小盆绿植。

贺谦母亲拉着我的手说:

“缺什么就说。”

贺谦父亲站在门口,只说了一句:

“到了这儿,就是回家了。”

我点了点头,说不出话。

第一次在异国入睡,我以为会失眠。

谁知一觉到天亮,连梦都没做。

日子很快安稳下来。

贺谦母亲做饭总先问我想吃什么,贺谦父亲出门回来,手里常多一盒点心。

两位老人和善豁达。

听我讲完过往,满眼都是不忍,却从不挂在嘴上。

只把这些不忍化在一粥一饭的照拂里。

一天接一天,生活波澜不惊。

贺谦每天出门前在我额角碰一下。

回来时带一束花,或一盒我提过一次的糕点。

都是小事,但他都记得。

某天夜里我睡不着,坐在院子里发呆。

贺谦出来,把外套披在我肩上。

“想什么呢?”

我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,心里浮起一种虚浮感。

“贺谦,将来有一天,你会怨这个决定吗?”

说起来,贺谦和我在学校就认识。

还是同一届。

那时要做研究作业,我们碰巧成了搭档。

他那个人,话不多,眉目间没什么热乎气。

我只把这段当普通同窗,散了就不会再碰面。

离校那年,他忽然拦住我,说喜欢我。

那时我身旁的人已经有人了。

是向辉。

后来在屯里碰见贺谦,我都别开脸,装作认不得。

他出国后事业顺遂,年节总给我发来一两句。

他说,他愿意等。

我当年只当他死心眼,没往心里放。

谁承想百转千回,终究还是他。

戒指一推到指根,我总觉得像在梦里。

他视线下移,停在我指间那枚戒指上,神色专注。

“余瑾,这戒指的图样,从我表明心意那年起就画在我本子上了。”

“我一度觉得,这东西没可能交到你手上。”

“既然它现在在你手上,我就不放手了。”

他话音一停,喉结轻轻一动,似在忍。

“我只盼你这不是意气用事。”

我把头微微一偏。

“从我转头去找你那刻起,这条路我就没打算回头。”

“只不过眼下,我还需要些时日。”

贺谦没再追问。

他弯腰,极轻地吻了我的额角。

“余瑾,你慢慢来,多久我都在这儿。”

他眼底烫得吓人,我耳根一下子烧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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