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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渐渐不再做屯里的梦了。
日子平顺。
我差点以为,这安稳能一直延续下去。
直到三个月后,一封跨洋邮件送到我手上。
寄件人是屯委会,附件里是纪涵单位集资房资格造假的调查函。
函上说,我作为整件事里被冒用身份的当事人,需要回国配合调查,出具书面证词。
贺谦把邮件看了两遍,放下平板。
“我陪你回去。”
“你公司那边……”
“公司没你重要。”
飞机落地那天,贺谦替我拢了拢颈边的围巾。
“到了,你紧不紧张?”
我摇头。
这地方我不过离开不到一年,再回来,竟像回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地方。
律师楼是一栋不起眼的灰白色小楼。
纪涵集资房资格造假的事闹得比我想的大。
她那个单位内部名额卡得严,她压根不够条件。
却借着和向辉的假结婚,又伪造了一份婚姻存续证明,硬把申请材料递了上去。
结果今年单位清查,查出来她那份材料上的公章和备案记录对不上。
一路追下来,牵出了她当初冒用屯里集体成员身份的事。
老屯长把材料递到有关部门时,只说了一句。
“该是谁的,就是谁的。”
我这次回来,是补一份证人陈述。
屯里成员名册销名那页,我签过字,但销名流程不合规。
需要我本人到场确认是自愿还是被诱导。
贺谦替我请了律师。
进门前,他把一沓材料递到我手里,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一按。
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我进去的时候,向辉已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。
他瘦了很多,眉眼间尽是颓色。
听见脚步声,他猛地抬头,目光撞上我的那一刹,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。
“阿瑾……”
我脚步没停,从他面前走过去,推开陈述室的门。
“余瑾!”
他在身后喊,嗓音哑得厉害。
“你听我说一句话,就一句……”
门在他面前合上了。
陈述做了一个多小时。
律师问得很细,我照实说,该签的字签完,该摁的手印摁完。
律师合上文件夹,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了,后面的事交给我们。”
我从陈述室出来时,走廊里只剩向辉一个人。
向辉就站在走廊尽头,靠着窗,手里攥着一个绒布匣子。
他看见我,几步走过来,脚步很急,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。
“阿瑾,我就说几句话。”
我停住,把手里的文件袋换了只手拿。
“你说。”
他像是没想到我肯听,喉头滚了一下,反而卡住了。
半晌,他把那个绒布匣子递过来。
“这个……”
“我欠你的。”
我没接。
他手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颤,终于把匣子打开。
匣中是一双镯子,款式与纪涵那对如出一辙。
“当初给你的那对,是纪涵挑剩的……”
“我后来才知道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这对是我重新打的,一模一样。”
“不,比那个好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向辉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你到现在还觉得,我介意的是那对镯子?”
他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你陪纪涵去医院的时候,我手腕上全是你泼的姜汤。”
“你护着她、信她、替她顶名分的时候,我在祠堂后面的杂物间里被人关了一夜。”
我声音不高,走廊又空,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欠我的,从来不是一对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