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氏出事,是在第二年冬天。

陈恬之前埋的雷,一个接一个炸。

假合同,挪资金,烂项目。

董事会逼宫。

股价崩盘。

顾延舟早已没有了那份干劲。

他每天借酒消愁,喝到胃出血,喝到被人抬进医院。

他给我打电话。

我接了。

不是心软。

是想听听,他还能惨成什么样。

“阮清。”

他声音像破风箱。

“我快死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我不是求你原谅。”

“我就想问问。”

“小宇走的时候,有没有恨我?”

我沉默了很久。

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。

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
可我没哭。

“顾延舟。”

“小宇恨不恨你,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但我恨过。”

“现在,连恨都懒得恨了。”

“因为你不配。”

他哭了。

哭得像条落得凄惨的狗。

“阮清,我把顾氏卖了。”

“钱都给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你的钱,我嫌脏。”

“你的人,我更嫌。”

我挂断电话。

又把他第99个号码拉黑。

这一次,是永远。

顾氏破产清算那天。

新闻铺天盖地。

“顾氏集团正式退市。”

“前总裁顾延舟下落不明。”

我坐在新办公室。

落地窗外,是整座城市的灯。

助理问我:“阮总,要不要休息会儿?”

我只是摆摆手,说不用。

“把下一个季度的计划拿来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阮总,您不看看新闻吗?”

“不看。”

“跟我无关。

顾延舟死的时候,没人知道。

后来警察找到他租的那间小房子。

桌上放着一本旧本子。

封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。

“给爸爸。”

旁边是一支干枯的白玫瑰。

和一封没寄出去的信。

信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。

“阮清,小宇,我来赔命了。”

“对不起,我知道你们不会再原谅我。”

“曾经我以为一时的游离,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。”

“我以为我们一家三口,这辈子都永远不会分开。”

“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们,错过你们的需要,拿走给你们的爱。”

“我就这么一步错步步错,等我想回头时,却发现我们早已回不去了。”

“我不知道除了说对不起,还能说什么。”

信纸被他的眼泪打湿。

慢慢晕开那些虚无缥缈,又毫无用处的文字。

最后他写到。

“阮清,我后来才明白,我这辈子爱的只有你。”

“可能现在说这些有点假,但我身真心的。”

“别再想起我了,我不配被你惦念。”

“你和小宇都太过美好,而我太过丑陋。”

“如果有来世,我一定会找到你们,用我的命补偿你们。”

他的新闻只占了一小块。

“前顾氏总裁顾延舟,因病去世。”

“终年三十五岁。”

我是在飞机上看到的。

空姐递来报纸。

我翻到那一页。

看了三秒。

合上。

继续看手里的合同。

旁边的人问,阮总,您认识?

我笑了笑。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”

那天晚上,我回了海边。

风很大。

浪很急。

我抱着一束白玫瑰。

不是他买的那种。

是我自己买的。

我走到沙滩尽头。

把花一朵一朵扔进海里。

“小宇。”

“妈妈现在很好。”

“有很多人需要妈妈。”

“妈妈的公司,叫小宇听海。”

“妈妈没有倒下。”

“你看见了吗?”

海浪卷走白玫瑰。

也卷走了很多年前,那个跪在地上哭的女人。

我转过身。

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城。

是等着我签的文件。

是越来越大的公司。

是一个再也不会被谁毁掉的人生。

至于顾延舟。

他欠我的。

欠小宇的。

下辈子,下下辈子。

都还不清。

但我不要了。

我嫌脏。

从今往后。

我是阮清。

只是阮清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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