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以后,谢听绾没有住进婚房。

裴砚衡给她安排了一套公寓,离公司很近,离医院也很近。

她看上去很懂分寸,从不主动提要求。

可每次我去医院复查,她总能刚好不舒服。

拆腿部支具那天,医生看着片子皱了很久的眉。

“恢复得不好,之前耽误太久了。”

“如果不尽快做二次矫正,以后可能会落下后遗症。”

我坐在椅子上,慢慢攥紧病历。

裴砚衡坐在旁边,一直低头看手机。

医生刚说到手术时间,他手机就震了一下。

他立刻站起来。

“我出去接个电话。”

我没拦。

办完检查出去时,我在走廊长椅上看到了谢听绾。

她捂着心口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
裴砚衡蹲在她面前,眉头紧锁。

“又疼了?”

谢听绾点点头,抬起手腕,露出那根红绳。

“这几天总这样。”

“只要一想到你,我这里就闷。”

裴砚衡盯着那根绳,眼神又一次亮了起来。

“感应还在。”

“只是玉镯碎了以后变弱了。”

谢听绾低声道:

“别再想这个了。”

她作势要解红绳,手刚碰上结扣,裴砚衡就立刻按住了她。

“别摘。”

我站在不远处,听着他们一来一回。

忽然觉得自己的腿疼不疼,已经没那么重要了。

我走过去,直接开口。

“我要办住院手续,尽快安排手术。”

“你跟我去签字。”

谢听绾马上站起身。

“好,我自己回去就好。”

她刚走一步,身体就晃了一下。

裴砚衡下意识扶住她,看向我时,已经做了决定。

“你先自己去办。”

“我送她回去,等会儿回来。”
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因为我知道,他不会回来了。

果然,我在病房等到熄灯,也没等到他的人。

第二天一早,裴砚衡却带着一个玉石修复师来了。

他把盒子放到我床头,打开给我看。

那只碎掉的玉镯,已经被重新拼好,外面还嵌了一圈银托。

“阿绾昨晚一直心悸。”

“修复师说,只要玉的主体还在,就有机会把连接补回来。”

我盯着那只镯子,嗓音发冷。

“所以呢?”

“你重新戴上。”

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
“我只试一次,用针扎一下手指,确认还能不能恢复感应。”

我直接拒绝。

“我不戴。”

谢听绾坐在一旁,连忙把盒子往回推。

“算了,不能为了我,再让梅梅受伤。”

她越是这样,裴砚衡越是恼火。

他看着我,语气骤然冷了。

“她都退到这一步了,你连一次测试都不愿意配合?”

“沈梅梅,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吗?”

我笑了一下,声音却发哑。

“凭什么拿我的痛苦来给你们做测试?”

“孩子已经没了,这还不够吗?”

裴砚衡脸色难看,却没接我的话。

他把玉镯锁进床头柜,只丢下一句。

“等你冷静了再说。”

那天夜里,我吃了术前的镇静药,很快睡了过去。

半夜却被一阵尖锐的疼惊醒。

我猛地睁眼,抬起手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那只修好的玉镯,正牢牢套在我手腕上,接口处甚至上了细锁。

下一秒,隔壁休息室传来玻璃碎裂声。

我跌跌撞撞推门过去。

裴砚衡站在里面,脚边是一只碎掉的杯子。

指腹被割破,正往下滴血。

谢听绾捂着嘴站在旁边,眼里满是泪。

“我不知道会这样。”

“我以为最多只是针扎一下。”
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
那里根本不是小伤口,而是一道深深裂口,血顺着腕骨往下流。

裴砚衡也看见了。

他脸色一变,立刻按住我的手。

可他开口问的第一句,却是。

“阿绾,你有感觉吗?”

谢听绾含着泪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那一瞬间,他眼里的光彻底暗了。

我看着他,心口一阵发空,抬手就去砸手上的银锁。

“沈梅梅!”

裴砚衡冲过来拦住我,声音都急了。

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
“我总能知道,问题到底出在哪。”

我不再挣扎,只轻声问他。

“明天是我第二次腿部手术。”

“你还记得吗?”

他动作顿了一下,低声道:

“我记得。”

“我保证,在手术结束前,不会再试。”

我信了。

可第二天一早,护士推我去手术室前,却拿着单子问我。

“沈小姐,你不是昨晚取消手术了吗?”

我整个人一怔。

“谁取消的?”

“你先生。”

护士看了眼单子。

“他说今天有更重要的事,手术暂缓。”

我坐在病床上,指尖一寸寸凉下去。

后来我才知道,裴砚衡带着谢听绾,去了当初办婚礼的山顶酒店。

他说,一切从那里开始,也该在那里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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