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那段时间,裴砚衡几乎每天都来。
有时送花,有时送东西,后来甚至把孩子没来得及用上的纪念册也送来了。
我一件都没留,让护士原样退回去。
我不骂他,也不和他吵。
可他反而越来越慌。
那天傍晚,我做完复健回来,刚到病房门口,就看见他站在那里。
见我拄着助行器,他下意识伸手。
我侧开身,自己慢慢走进去。
他手僵在半空,好一会儿才收回去。
“梅梅,你到底要我怎么做?”
我把助行器靠到墙边,坐回床上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“只要别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他喉结滚了滚,声音发哑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“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,我以前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那是你的事,和我没关系。”
话音刚落,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谢听绾来了。
她穿得很素,脸色也差。
站在门边时,病房里一瞬安静下来。
她先看了裴砚衡一眼,又转向我。
“我是来道歉的。”
裴砚衡回头看她,神色复杂,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,下意识就站到她身前。
谢听绾走进来,低声开口。
“录像是真的。”
“红绳和玉镯,也是我找人做的。”
“婚礼前,我看着你们真的要结婚了,受不了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,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。”
我看着她,忍不住笑了。
“没想到?”
“他第一次割腕前,你就在试那根红绳了。”
“现在你告诉我,你没想到?”
她脸色白了白,沉默片刻,却还是点头了。
“是,我嫉妒你。”
“我也享受他为我失控的样子。”
“可真正拿刀的人是他,真正把车开进江里的人也是他。”
病房里静得厉害。
门边的裴砚衡站在那里,眼神一下就空了。
他从前总爱把一切归到别人头上。
可现在,就连谢听绾都把最后那层遮羞布扯掉了。
我抬眼看向他。
“听见了吗?”
他一步步走进来,眼眶泛红。
“梅梅,我承认。”
“是我自己,一次次伤害了你。”
他说到这里,呼吸有些乱。
“我以前以为,我是舍不下阿绾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,我舍不下的,不是她这个人。”
“我只是接受不了一个一直围着我转的人,突然先走了。”
谢听绾听完,忽然笑了一下,笑里全是嘲讽。
“原来你也不是非我不可。”
裴砚衡没有接话,也没有再去安抚她。
她在门口站了几秒,像是等着他追出来。
可他始终没动。
谢听绾最后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后,病房里只剩我和他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婚房钥匙,副卡,证件,安静放在我床边。
“这些都还你。”
我看了一眼,也把自己那份东西推回去。
婚房钥匙,副卡,还有婚戒。
“这些还你。”
裴砚衡盯着那枚戒指,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“梅梅,你一定要这样吗?”
“我们不是还没彻底办完流程吗?”
我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也从来没把我当过妻子。”
“只是把我当成你和她之间,可以替你承伤的人。”
“裴砚衡,现在你清醒了,不代表我就得陪你继续演下去。”
他站在原地,眼底全是慌乱。
“我以后不会再见她了。”
“梅梅,你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看着他,语气很淡。
“你变成什么样,都和我没关系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他像是终于听明白了。
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,肩膀也慢慢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