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到山顶酒店时,礼堂已经重新布置好了。
花门,红毯,敬茶的椅子,连灯光位置都和婚礼那天一模一样。
我刚走进去,裴母就看见了我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“听绾需要把那天的流程重新走一遍,才能放下心结。”
“砚衡为了她,已经折腾成这样了,你身为妻子,也该懂事一点。”
我看着她,声音很轻。
“那我受的那些伤,又算什么?”
裴母脸色一僵,很快又沉下去。
“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我没再接话。
谢听绾从后台走出来,穿着那条没来得及出场的伴娘裙。
她看见我,脚步微微一停。
“梅梅,要是你不舒服,我们可以不继续。”
嘴上这么说,人却已经站到了台上。
司仪低声问裴砚衡。
“裴总,还是按原来的流程来吗?”
他点头,“开始吧。”
于是,那场本该属于我的婚礼,被他们重新走了一遍。
流程走到交换信物时,谢听绾忽然抬起手腕。
“红绳松了。”
“砚衡,你帮我系一下吧。”
裴砚衡接过那根红绳,低头替她重新系好,动作熟练得刺眼。
我站在人群后面,掌心一点点攥紧。
那天婚礼上,我一个人穿着婚纱站在台上,满堂宾客都去找她。
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。
系好红绳后,裴砚衡才朝我走来,压低声音道:
“这只是治疗。”
“今天很关键,你别在最后一步闹。”
我不解。
“什么最后一步?”
谢听绾自己开了口。
“当时我从礼堂后门跑出去,停在了玻璃栈道。”
“我那时候站在那里,想过跳下去。”
她低着头,声音发颤。
“心理医生说,只要我再走一遍,就能放下了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栈道尽头,已经架好了安全绳和缓降设备。
我心里一沉,“你们想做什么?”
裴砚衡神色平静。
“我陪她走过去。”
“如果她还是怕,我就先下去一次,让她知道,即使没有痛觉转移,我也会替她撑着。”
我看着他,喉间发紧。
“要是你掉下去,还想让我戴回玉镯替你受吗?”
他没说话。
可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。
就在这时,谢听绾忽然转身,像是想退出。
可脚下却猛地一滑,整个人翻出了半个护栏。
“听绾!”
裴砚衡扑过去抓她,两个人一同失去平衡,直接悬在了栈道外。
现场瞬间乱了。
他一只手抓着钢索,一只手死死拽着谢听绾,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谢听绾在下面哭得发抖。
“砚衡,我撑不住了……”
裴砚衡抬头,第一眼就看向我。
“沈梅梅!”
“把玉镯拿来!”
裴母反应最快,直接把那只修好的玉镯塞进我手里。
“快戴上,先救人。”
“只要痛觉转移恢复,他就能多撑一会儿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只玉镯,想起我失去的孩子,想起腿上的旧伤,想起病房里一地的血。
下一秒,我把玉镯放上栏杆,抬脚踩了下去。
银托先断,残玉随之碎裂。
下面的裴砚衡猛地僵住,脸色惨白。
“沈梅梅!”
我没有再看他,转身抓起旁边备用的安全绳,利落扣在腰上,顺着检修梯往下。
快到平台时,谢听绾已经往下坠了一截。
我伸手抓住她,用力把她拖回平台。
她哭着抓住我。
“梅梅,你救救他……”
我把她拽稳,才抬头看了一眼。
裴砚衡还悬在那里,只能靠自己,一点点往上爬。
这一次,不会再有人替他疼了。
等他终于翻回栈道,整个人瘫在地上。
盯着我,眼底全是震惊和怒意。
“你为什么只救她?”
我解开安全扣,擦掉手上的血,声音很轻。
“因为我不想让她死得太痛快。”
说完,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。
那是谢听绾刚才掉下来的,屏幕还亮着,停在一段没来得及删掉的视频上。
我点开,举到她面前。
她脸色瞬间白了。
视频里,她对着镜头轻声开口。
“安全扣我已经动过了。”
“只要砚衡真跳,或者真掉下去,他第一反应一定是让沈梅梅戴回玉镯。”
“她只要再戴一次,就再也逃不掉了。”
“这次,最好能让她彻底消失。”
我拿着手机,一步步走回礼堂,把视频投上了大屏幕。
满场寂静。
再没有人替她解释,也没有人说这是误会。
视频播完后,我站在台下,看着他们每一个人。
“这次,就当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交代,从今天起,我和他彻底结束。”
“你们之间的爱恨,都和我没关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