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林希握着手机的手,猛地一紧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。
"你说什么?"
电话那头,季清声音都在发抖。
"林希!他、他飞瑞士了!他要去安乐死!我翻到他床头柜里的诊断书了……癌症晚期!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!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们!"
林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,轰的一声,炸了。
季宴扯了扯她袖子,温柔地说:
"小希,你别管他了,他就是想博同情。他那么恨我们,怎么会真的去死——"
林希没理他。
她推开他的手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"小希!"
季宴大声喊叫。
"你为了他,又要丢下我?!我腿上的伤还没好!"
林希在门口停了两秒。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冷得季宴浑身一哆嗦。
"你的腿到底受没受伤,你真当我不清楚?"
季宴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林希摔门而出。
机场。
林希站在安检口,手里攥着护照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。
季清比她先到了一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"他手机关了。他助理说,他一周前就把所有工作交接完了。"
她顿了顿,声音哑了下去。
"林希,他……他连遗书都没留。"
林希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,那个再也拨不通的号码。
上一次给他打电话,是什么时候?
她想不起来了。
好像每次都是他主动找她。
想她了,给她发消息。
病了,自己扛着不说。
受了委屈,默默咽下去。
她呢?
她在陪季宴过纪念日。
在给他买卡地亚。
在拍他的视频,上传到网上。
在把他推进深渊里,然后站在岸上,笑着看他挣扎。
"你他妈倒是说话啊!"季清猛地推了她一下,"你不是最会演了吗?去把他追回来啊!你去啊!"
林希没躲。
肩膀疼,胸口疼,五脏六腑都疼。
可最疼的地方,是心脏。
那里空了。
好像有一个人,曾经小心翼翼捧着一颗心走进来,被她亲手剜了出去,丢在地上踩碎了。
现在她想捡,捡不起来了。
"他说……"林希开口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"他说,别碰他,脏。"
季清停住了。
她怔怔地看着林希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,滚烫地砸了下来。
两个女人,在机场候机厅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候机厅的广播一遍遍催促登机。
林希恍惚地站起来,机械地往登机口走。
季清拽住她胳膊。
"你连行李都没带。"
林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。
"不需要。"
"瑞士那边冷,你穿这么少——"
"他比我更冷。"
季清的手僵了一下,慢慢松开了。
林希走进登机通道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。
飞机上,她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旁边的座位空着。
她想起季辰第一次坐飞机时,紧张得攥着扶手,指节都白了。
她当时笑话他:"这么大人了还怕坐飞机?"
他小声说:"我从来没飞过。"
她说:"以后我带你飞遍全世界。"
他眼睛亮起来,真的吗?
她点头,骗你的。
他气得拍了她一下,眼眶却红了。
后来她真的带他去了几个地方。
大理、三亚、重庆。
每一次他都很开心,拍照、发朋友圈、在酒店里蹦蹦跳跳。
可她每一次都在应付。
陪他的时候回季宴的消息,敷衍他说"公司有事"。
他从来不多问。
现在她坐在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上,身边没有他。
窗外是茫茫云海,像一片永远走不出去的白色荒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