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他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在墓碑前,他说"别碰我,脏"的时候。
他眼底的绝望和破碎,她当时看见了。
可她选择视而不见。
她当时在想什么?
她在想,反正阿宴也不喜欢他,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断了。
她在想,反正他也跑不掉,过几天哄哄就好了。
她在想,他这种人,凭什么值得真心。
凭什么。
苏黎世机场。
林希和季清落地时,是当地时间下午五点。
天已经暗了,机场外的路灯亮起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下了雨。
林希没带伞,站在雨里拦出租车。
季清跟出来,把外套脱了顶在头上,拽她进雨棚。
"你想病死在瑞士吗?"
林希甩开她,面无表情地钻进一辆出租车。
她用蹩脚的英语报了医院地址,司机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。
林希靠着车窗,看着街景飞速后退。
苏黎世的夜晚很美,灯火温暖,可她觉得冷。
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
季清坐在后排,低着头翻手机。
她翻到季辰最后一条朋友圈,是五天前发的。
一张照片,拍的是苏黎世湖边的天鹅。
配文只有两个字:好美。
底下有同事评论:你去瑞士玩啦?好羡慕!
他没有回复。
再往下翻,是他三个月前发的。
照片里是一束花,配文:今天收到花了,开心。
那是林希让花店送的。
她当时在和季宴试婚服,随手打了个电话订了一束,让店员代写卡片。
卡片上写了什么来着?
她翻了翻记忆,好像写的是"好好吃饭"。
他收到花的时候有没有给她发消息?
翻了翻聊天记录。
他发了:"小希,花收到了!好漂亮!你什么时候回来呀?"
她隔了四个小时才回:"忙,晚点说。"
他回了一个"嗯"字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季清盯着那张天鹅的照片,手指放大又缩小。
天鹅旁边好像有个人影,模糊的,侧坐在湖边石头上。
她把截图放大看了很久,认出来那是季辰自己。
他穿着那简单的牛仔裤,脚边的水面上有他模糊的倒影。
看上去很瘦。
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季清把手机扣在膝盖上,喉咙里堵得发疼。
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,是在姜家客厅。
她把断绝关系书甩在他面前,他接过笔,干脆利落地签了字。
她当时还觉得解气。
可签完字抬头看他那一眼,他眼睛是红的,嘴唇在发抖。
她没有心软。
她还在想,装什么可怜。
现在她知道了,那根本不是装可怜。
那是一个人,对世界彻底死心前的最后一眼。
医院到了。
林希付了车钱,推开车门冲进雨里。
季清跟在她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医院大门。
走廊很亮,白得刺眼。
前台护士抬眼看他们,用英文问:"请问找谁?"
林希喘着气,声音发抖:"季辰。季、季辰。"
护士查了系统,神色变得复杂。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又看了看他们。
"很抱歉,季辰先生已经在今天上午十点执行了安乐死。"
林希的腿软了。
她扶着前台柜台,整个人往下滑。
"不可能。"
她重复着。
"不可能。"
季清冲过来拉住护士的袖子。
"你们搞错了!他才二十六岁!他怎么可能——你们认错人了!"
护士轻轻拨开她的手,表情温和但坚定。
"季先生签了所有文件,程序合规。而且季先生全程清醒,没有表现出犹豫。"
林希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"他……他走的时候,说什么了吗?"
护士想了想。
"他说了一句'妈妈,我来了',然后笑了一下。"
林希膝盖砸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季清靠着墙,慢慢滑坐下去。
走廊里只有两个女人压抑的哭声。
护士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。
"这是季先生留下的,她说如果有一个叫林希的女人来找他,请转交。"
林希接过信封。
手指抖得拆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