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只看见你是小三的儿子。
后来你遇到了林希。
她像一束光照进你黑暗的生活。
你以为她是来救你的。
其实她只是来取你命的。
你被她骗了六年,被她推了六年,被她踩进泥里又踩进去。
你从来没有恨过她。
你只是难过。
难过于,你那么用力去爱的那个人,从来没有把你当人看过。
现在你要走了。
你要去一个再也没有伤害的地方。
你要去妈妈身边了。
季辰,你做得很好。
你撑到了今天。
下辈子,记得好好爱自己。
别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了。
你值得被爱。
真的。"
季清念不下去了。
她把信递给林希,转过身去。
林希接过来,看完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"你值得被爱。"
他写到最后一刻,还在告诉自己这句话。
可他活着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给过他。
她给过吗?
假装的。
季清给过吗?
没有,全是恨。
季宴给过吗?
更不可能。
他爸爸给过吗?
他十岁之后,就再也没见过他几次。
林希把信折好,放进胸前的口袋。
靠近心脏的位置。
"我带他回家。"
她说。
季清蹲在墙角,闷声说:"我跟你一起。"
接下来几天,她们办了所有手续。
火化、公证、联络国内的殡仪馆。
林希一直很安静。
该签字签字,该付钱付钱,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可每天晚上回酒店,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一整夜不合眼。
季清有一天半夜起来上厕所,看见林希坐在阳台上,手里攥着那枚平安符。
她说:"你干什么?"
林希说:"他留了这个在窗台上。"
季清走过去,看见平安符上有一滴暗褐色的痕迹。
"是什么?"
林希沉默了很久。
"大概是血。"
季清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她想起季辰最后见他那天,额头磕在茶几上,流了满脸血。
她当时只瞥了一眼,觉得活该。
现在那滴血留在他妈妈给他的平安符上。
他走的时候,大概擦了擦,没擦干净。
然后放在窗台上,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样东西。
季清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"林希。"
"嗯。"
"我是不是畜生?"
林希没回答。
她盯着手里的平安符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"我们都是。"
季清没反驳。
三天后,她们带着骨灰盒回国。
海城下雨了。
林希抱着骨灰盒走出机场,季清撑着黑伞跟在旁边。
有记者不知从哪得了消息,举着长枪短炮围上来。
"林女士!请问季辰真的是你害死的吗?"
"网上说你们逼他去瑞士安乐死,属实吗?"
"季清女士,你对你弟弟的死有什么想说的?"
林希停下脚步。
她抬头,目光扫过那些镜头。
"我会开新闻发布会。"
"到时候,所有问题,我一一回答。"
她说完,抱着骨灰盒继续往前走。
记者们还想追,被季清挡开了。
"让开。"
季清声音很沉。
"他不喜欢这么多人看着他。"
记者们愣了两秒,季清已经跟上林希,走进了雨里。
林希把季辰的骨灰安葬在西山公墓,跟他母亲相邻。
下葬那天,天气很好。
林希跪在墓碑前,亲手把骨灰盒放进去。
她捧了一把土,撒在上面。
"阿辰,到家了。"
她说。
"以后不怕了。"
季清站在他身后,仰头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