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清凑过来,两个女人的手一起颤抖,总算把信封撕开了。
里面是那张纸。
"林希: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不在了。
不要来找我,也不要觉得愧疚。
你从来没有爱过我,我知道的。
你对我所有的好,都是假的。
可我还是当了真。
六年,我把你当成我世界里唯一的光。
现在灯灭了,我不怪你。
我怪我自己,太蠢了。
平安符我拿回来了,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。
我会带着它,去找她。
下辈子,我想做一只鸟。
自由地飞,再也不为任何人停下来。
祝你跟季宴幸福。
季辰,绝笔。"
林希看完,把纸贴在胸口上,弯下腰,整个人蜷成一团。
季清抢过那张纸,看完后浑身发抖。
"绝笔……绝笔……"
她把纸揉皱了又抚平,抚平了又揉皱。
"他写绝笔的时候……我他妈在干吗?"
她回想那天。
她在公司开会,接了个电话,是林希打来说季辰不见了。
她不耐烦地说了句"他爱去哪去哪,跟我有什么关系",然后就挂了。
那个时候,季辰正坐在苏黎世湖边的石头上,看着天鹅。
他可能在想,这个世界上,没有一个人在乎他。
她不在乎。
林希不在乎。
季宴恨不得他死。
他爸爸早就不管她了。
他只有那枚平安符。
和一张去死的机票。
季清把脸埋进掌心里,肩膀剧烈抽搐。
"对不起……"
她一遍遍说。
"对不起……弟弟……我错了……"
林希从地上爬起来,踉跄着往外走。
季清哑着嗓子喊他。
"你去哪?"
林希没回头。
"我去陪他。"
季清愣了两秒,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揪住她衣领。
"你疯了?!他已经死了!你陪他?你去哪陪他!"
林希盯着他,眼睛红得吓人。
"你不是恨他吗?他死了,你满意了?"
季清的手,僵住了。
林希甩开她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她走出医院大门,抬头看着瑞士灰蒙蒙的天。
有一群鸽子从头顶飞过,扑棱着翅膀,飞向远方。
她想起来,很久很久以前,季辰趴在她肩膀上,指着天空说。
"小希,你看,鸽子好自由啊。"
"我下辈子也想当一只鸽子,想飞去哪就飞去哪。"
她当时笑了笑,摸了摸她的头。
"那不行,你下辈子还得当我男朋友。"
现在,他真的飞走了。
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苏黎世的雨还在下。
林希站在雨里,一动不动。
季清从后面追出来,把外套顶在两个人头上。
"你先跟我回酒店,明天去办他的后事。"
林希像没听见。
她盯着那群鸽子消失的方向,喃喃说。
"他走的时候,是一个人吧。"
季清不说话了。
那个病房里,没有亲人,没有朋友,没有人握着他的手。
他一个人躺上去,一个人伸出手臂,一个人看着天花板,一个人叫了声妈妈。
然后一个人走了。
季清把外套拽得更紧了些。
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第二天一早,林希和季清去了医院办手续。
露西带她们走进季辰最后待过的那间病房。
床单已经换过了,窗台上的花也换了新的。
林希在床边坐下来,伸手摸了摸枕头。
枕套底下露出一个纸角。
季清走过去抽出来,是一封折好的信。
她展开,看了两行,手就开始抖。
"季辰,你辛苦了。
从小你就知道,你是不受欢迎的。
妈妈走后,你孤身一人。
你拼命学习,想证明自己配活在这个世界上。
可没人看见你的努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