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远忘不了那天。
天气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,闷得人心里发慌。
公公跟许嘉的葬礼就选在了那天。
我穿着一身黑色丧服,独自站在人群一侧,不落泪,不言语,冷漠地像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。
目光扫过去,正好看到裴聿站在灵前,脊背绷得僵直。
平日里冷淡至极的人,此刻眼眶通红,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悔恨。
婆婆缩在他怀里,早已哭得不能自已,同时跟每一个来参加葬礼的人哭自己命苦,说公公跟许嘉都是因为遇见了一个无良司机才丧命的。
她嘴里怨恨的司机不是那个醉驾撞死两人的酒鬼,而是许青禾。
听说许青禾想要出来参加葬礼,却被婆婆跟裴聿拒绝。
“那个贱人,如果不是因为她,我老伴跟嘉嘉怎么会死,她怎么还敢有脸来这里?”
婆婆话音刚落,一道惊雷突然猛地在天地间炸开,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颤。
许青禾就是在哪个时候出现的。
才短短几天,许青禾身上就再也看不出曾经张扬桀骜的赛车手模样。
她身形消瘦,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,一双眼珠子木木的,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。
最恐怖的是她身上青紫不一的伤痕,听说裴聿买通了拘留所里的被拘人员,每天都要“教训”许青禾一顿。
见许青禾竟然出现在葬礼现场,裴聿皱了皱眉头,还是上前:“你怎么出来的?”
周边来参加葬礼的宾客都是商业上有合作的伙伴,裴聿只好压低了声音,可眼里的嫌恶跟怨恨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。
许青禾竟然对着他笑了笑:“我申请了,拘留所说我还没有被判,直系亲属去世可以让我来参加葬礼。”
顺着许青禾的目光看过去,我看见了两个守在不远处的警察。
看到许青禾心如死灰的神情,我心里直觉的有什么不对,只是没等我想明白,婆婆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。
她被公公宠了一辈子,可不会管其他人怎么想,对着许青禾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。
“你这个害人精,你怎么敢来这里的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一把餐刀直直地插在了她身旁裴聿的胸口上,温热血液飞溅到婆婆的脸上,吓得她一时连尖叫都忘了。
直到裴聿捂着胸口痛苦的倒下,现场才有宾客惊恐地喊出声。
一时间,整个现场乱做一团,所有人都在逃命。
许青禾却丝毫不慌,她弯下身,笑着拿起餐刀,又一刀狠狠地捅下。
直到警察冲上来把她按到在地,她还是在笑。
“阿聿,你说过要陪我们母子俩一辈子,永生永世在一起的!”
裴聿茫然地倒在地上,他看着我,眼里满是求生的欲望。
可是他忘了,我的手骨裂了,至今没有恢复好。
最后裴聿望着我的方向,在不甘中闭上了眼。
闷了一天的雨在此刻终于落下。
我突然想起几天前裴聿摔门而去前,信誓旦旦地开口:“宋云舒,这个字,我不会签,除非我死!”
一语成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