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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为,只要我不回去,这场闹剧就会自己平息。
可我错了。
几天后,我正坐在食堂最偏僻的角落里,埋头吃着一碗白米饭,喝着学校免费的,几乎看不到蛋花的蛋花汤。
一个影子突然笼罩了我的餐桌。
我慢慢抬起头,看到了妈那张写满怒气的脸。
我忽然想开学那天,我一个人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,背上还压着一个塞满被褥的背包。
周围同学全都有父母陪着。
只有我妈说,家里收麦子忙,走不开。
可就在一个月后,弟弟上高中那天,妈在亲戚群里直播了整整一天。
甚至凌晨五点就起床给弟弟煮茶叶蛋。
她提着大包小包,送弟弟到宿舍,亲手铺的床单,擦的桌子。
还在群里炫耀:
「我儿子真棒,考上高中了,以后肯定有大出息!」
她不是没时间。
她只是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。
现在,她终于来了。她也像别的妈妈一样,来学校看我了。
却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我刚要起身,她突然伸出手。
哐当——!
廉价的铝制盘砸在水泥地上,声音刺耳得要命。
蛋花汤和白米饭溅得到处都是,也溅在了我的裤脚上,又黏又冷。
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不少道目光偷偷撇来。
好奇,惊讶,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我大脑一片空白,手脚冰凉地僵在原地。
连一句妈,你干什么,都问不出来。
她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,对着周围所有同学,用一种悲痛欲绝的哭腔喊道:
「大家快来看啊!来看看我这个会演戏的好女儿!你们都来看看她是怎么骗我的!
「前几天过生日,自己躲起来吃一两百块钱一碗的佛跳墙,还专门拍照发给我,跟我炫耀她过得多好!现在知道我要来了,就在食堂里装可怜,吃白米饭给谁看?!你是演给谁看!」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「笑死,白眼狼。」
「真的假的,为了骗生活费什么都干得出来。」
「啧啧,人不可貌相啊。」
我脸色惨白,只觉得浑身都在抖。
见火候已到,她终于往前一步,死死盯着我:
「你不说是吧?我替你说!」
「你那点兼职钱,加上你每个月偷着藏的,哪至于让你喝白粥啊?!」
她猛地抬高了音量,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:
「你!就是把家里给你弟弟攒学费的钱,都偷出去找野男人了!」
我感觉脑袋轰的一声炸了。
那些刺向我的目光,瞬间从鄙夷变成了赤裸裸的厌恶。
「离她远点。」
「说不定染了什么脏病,真恶心。」
我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二十年名为亲情的弦,啪的一声,彻底断得干干净净。
巨大的羞辱,反而让那股无法抑制的颤抖平息了。
我没说话,蹲下去,用手把地上黏糊糊的米饭和蛋花汤全扒拉到那个摔扁的铝盘里。
然后,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慢慢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「演完了吗?」
她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。
「到我了。」
我抬起手,把盘子里所有黏腻肮脏的东西,原封不动地全都扣在了她的脑袋上。
米饭黏着她的头发,蛋花汤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,狼狈得像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疯子。
「啊——!」
她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,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,指甲就往我脸上挠:
「你这个小畜生!反了天了!你敢打你妈!」
我侧身躲开,任凭她的指甲在我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,一股火烧般的疼。
「我打你?」
我红着眼,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她吼了回去。
「我没拿刀捅你都算我客气!
「佛跳墙?野男人?你编啊!你接着编啊!不把我弄死你是不是不甘心?!」
「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!」她张牙舞爪地又扑上来,想揪我的头发。
我用尽全身力气,一把将她推开,让她踉跄着撞在了旁边的餐桌上。
周围一片惊呼。
我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:
「我没你这个妈!」
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推开人群,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