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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典礼那天。

他们果然来了。

我妈看到我，眼睛噌一下就亮了。

她一把甩开我弟，猛地冲了上来，还没到我跟前，那套早已演练了千百遍的哭嚎，就跟唱戏一样开了腔：

「天杀的不孝女啊！我辛辛苦苦把你屎一把尿一把拉扯大，你毕业了，拿到钱了，就要忘了你爹妈和你弟了吗？！」

她张开双臂，试图拦住我。

同时用尽全身力气，对周围所有围观的老师和同学喊：

「大家快来评评理啊！她拿了公司二十万的签约金，一分钱都不肯给她弟弟留！那可是她亲弟弟未来娶媳妇的救命钱啊！」

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起。

我还没说话，我那早就等在一旁的室友，就举着手机冲了过来，把镜头直接怼到了我妈的脸上，大声质问：

「阿姨！你还有脸来要钱？！

「你忘了你上次在食堂是怎么污蔑林诺的吗？你说她吃佛跳墙，你说她偷钱养野男人！你忘了你在亲戚群里发的道歉语音了吗？！那段录音，我们全宿舍都听过！」

她猛地把手机转向周围的同学，声音更大了：

「大家快来看啊！就是这个当妈的！逼着自己女儿去卖血换钱，给她那个废物儿子还网贷！现在又听说女儿有签约金了，又跑来学校抢钱！你们见过这种吸血鬼一样的父母吗？！他们是在吸自己亲女儿的血啊！」

我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周围的同学，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「哎，我想起来了，上次食堂闹事的不就是她吗？」

「对对对，后来不是说她女儿发了录音，是她自己造谣吗？」

「我的天，这种妈也太恶心了吧……」

我妈听着这些话彻底慌了，她那套撒泼打滚的本事，在铁证如山的舆论面前第一次失了效。她指着我室友：「关掉！你给我关掉！不许拍！」

她说着，就张牙舞爪地扑上来，想抢我室友的手机。

就在这时，王师傅带着两个保安快步走了过来，一把抓住了我妈的胳膊。

「干什么的！学校毕业典礼，不许闹事！赶紧走！」

我妈还在挣扎，扯着嗓子喊：

「我凭什么走！我是她妈！我来参加我女儿的毕业典礼，天经地义！」

「参加典礼？」一个保安冷笑一声，「我看你是来寻衅滋事的吧？」

话音刚落，闪着警灯的警车，正好停在门口。

为首的指着我妈和我弟，沉声说：「接到报警，有人在这里聚众闹事，扰乱公共秩序。跟我们回所里一趟。」

我弟一看这架势，彻底慌了，转身就想推开保安跑路。

另一个警察眼疾手快，一把将他按住，厉声喝道：

「干什么！还想袭警是吧？！我看你是想进去蹲几年！」

警察，判几年……

这几个字像炸弹一样，把我弟的理智炸了个不轻。

他那双不太聪明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充满了恐惧。

他惊恐地看着我，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。

那张一直以来，为他挡下所有风雨的保护伞，现在终于什么也挡不住了。

周围的看着他指指点点。

「我的天，他就是那个欠网贷的弟弟？」

「检讨书上连字都写不清楚，小学毕业了吗？」

「听说看黄网被抓过好几次。」

「真恶心啊，看着人模狗样的，居然干这种事。」

「活该！这种人就该被抓进去！」

这些议论声，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，捅在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上。

「看什么看！都给老子闭嘴！」

他猛地转向我妈，那张一直以来只会撒娇和索取的脸，第一次变得狰狞无比：

「是你！都是你！都是你这个死八婆！要不是你天天逼她要钱！要不是你非要把我养成这样，我怎么会去碰这些东西？家里的脸都被你丢光了！」

我妈被他骂得目瞪口呆，下意识地想上去拉他：「儿子，你别胡说……」

「滚开！」他一把狠狠地推开我妈，力气大得惊人，「别碰我！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！被你这个疯婆子彻底毁了！」

我妈被他推得一个踉跄，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，满脸都是不可置信。

他推开母亲后，转身就像条疯狗一样，一把猛地推开拦着他的警察。

另一个眼疾手快，一把将他按住，厉声喝道：「干什么！拷上！」

他被两人死死地反剪着胳膊，还在像条蛆一样疯狂地扭动挣扎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：

「放开我！你们他妈的知道我是谁吗？！放开！」

我妈看着被警察死死按住，吓得屁滚尿流还在不停咒骂的儿子，又看了看我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
我妈不傻。

她知道要是进去蹲号子，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就完蛋了。

她疯了一样，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冲了过来，噗通一声，死死抱住我的小腿。

「女儿！女儿妈错了！妈真的错了！

「你快跟警察说说，那是个误会。你救救你弟弟，他还小啊！他不懂事啊，他要是被抓走了，这辈子就毁了啊！妈给你跪下！妈给你磕头了！」

她说着，就真的把头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磕，发出咚咚闷响。

额头上一片红肿。

我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丑态百出的她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，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。

「他还小？警察会因为他小就放过他吗？」

「他是个成年人了，该为自己做的事，付出代价。」

我试图把腿抽出来，但她的双臂死死箍着我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，不肯松开分毫。

见求情无效，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，哭得更加凄惨：

「那……那你不看他，你看妈的面子行不行？妈以后再也不找你要钱了，一分钱都不要了！妈给你当牛做马，给你洗衣服做饭，只要你把你弟弟救出来！我们是一家人啊，你不能看着你亲弟弟去死啊！你忍心吗？！」

我慢慢俯下身，凑到她的耳边：

「从你在食堂，当着全校的面，骂我偷钱找野男人那一刻起，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。」

她抱着我腿的手，猛地一松。

开始语无伦次地为自己求饶：

「那……那我呢？你弟弟要是被抓走了，我怎么办？我老了谁管我？你爸那个废物也靠不住！女儿，你不能这么狠心啊！你不能不管我啊！我是你妈啊！」

我终于用力，将自己的腿不带一丝犹豫的从她怀里抽了出来。

我最后一次，居高临下地，看着这个给了我生命，也给了我无尽痛苦的女人。

「当初用谁给你养老来威胁我的时候，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。

「你放心，法律规定我该给你的赡养费，我会每个月，准时准点，一分不少地打到你卡上。

「至于我这个人，你这辈子，就当没生过吧。」

我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
任由她和我弟被带走。

我转身，看向校门口。

阳光灿烂。

那是崭新的，属于我自己的灿烂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