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「好,我给。」
我嘴里吐出这三个字,没一点起伏。
辅导员那张绷着的脸,立马松了,笑得跟朵花似的:「这才对嘛!一家人,有啥事不能好好说?」
我妈那双眼睛,上上下下的扫我,像菜市场里掂量猪肉的贩子,盘算着我身上还能刮下几两油。
三千块。
我身上就一百二十块,这个月吃饭的钱。
我先去了奶茶店,跟老板点头哈腰,好说歹说,才把下个月一千五的工资提前要了出来。
还差一千五。
我走进了那个每天打工都会路过,却嫌晦气从没进去过的血站。
我把胳膊伸出去,眼睁睁看着护士把比缝衣针还粗的针头,猛地一下扎进我胳膊。
血,红的发黑,顺着管子往外淌。
我盯着那个血袋,脑子里突然嗡的一下。
妈,这血,就当是还了你们的生养恩。
从今往后,这条命就是我自己的!
门口。
我妈一把抢过手里热乎乎的钱,猴急地靠在墙上,嘬了口唾沫沾手上,一张一张地数。
那些十块、二十的零票子,被她捻的啪啪响。
两百张钞票,她点了足足三遍,一张都不少,才宝贝似的塞进最里面的口袋,还使劲拍了拍。
从头到尾,她都没抬头看我一眼。
更没问一句,你这钱是哪来的。
看着她扭头就走的背影,我那卖完血一直翻腾的胃,突然也不难受了。
真好。
两清了。
我走进街对面的手机店,花一百块钱,买了个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,和一张新卡。
我站在店门口那个脏兮兮的垃圾桶旁边,用指甲抠出那张用了三年的手机卡。
那上面,沾着我前半辈子所有的窝囊和眼泪。
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对着来来往往的马路,把它咔嚓一声掰成两半。
滚吧。